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29页
    第25章 医院


    救护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担架抬着赵逸飞很<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过狭窄的楼道,把人送上了车厢。


    楼上有几户人家亮起了灯,从阳台上探出头往下看,窸窸窣窣的议论被夜风吞没。


    钱闰跟着跳上车,坐在门边看着医护人员匆匆给赵逸飞接上监护仪器和静脉通道。


    赵逸飞身体抽搐了一下,从唇角又流出一股鲜红血液,很快沾污了一次性隔离床单。钱闰惊慌失措地扶着车厢壁站起来,头直接撞上了置物架,护士回头看了他一眼,有条不紊地用纱布接在赵逸飞嘴边。


    “鲜血?”


    “量不大,是不是口腔里什么地方破了……”


    医生护士在轻声交换着意见,转头又问钱闰:“出血多长时间了?”


    “就刚刚!”钱闰回忆,“半个小时前,他咳嗽,突然就吐血了……”


    “咳嗽有多长时间了?”


    “三四天了……”


    钱闰补充道:“前天、还是大前天……对,大前天周二晚上,他因为呕吐脱过水。”


    医生在空气里嗅了嗅,皱眉问:“喝酒了吗?”


    “对。”钱闰嗫嚅着点了点头。


    护士眼中流露出极度的不赞同,忍着没说什么,回头继续调试点滴管。


    “痉挛厉害?”医生看着赵逸飞蜷缩一团、紧咬牙关的姿态,低头问他。


    他微弱地点点头,合上双眼,手箍在胃部不停地颤。


    “坚持一下,很快到医院了。”


    没判断清楚情况,急救医生也不能给他打止痛针,只能先行补液,监控住血压血氧。生理盐水开始向下滴注进他的血管,监护仪上的波形向上跳动着,跳出机械的一声声“嘀”音。


    钱闰心焦地问:“大夫,会不会是急性胃出血……”


    医生只摇头道:“现在还不好说,要到医院进一步检查。”


    救护车驶进医院大门,担架床被推出来,轮子骨碌碌在地上转,钱闰跟着往前跑。


    车上下来的急救医生在跟急诊大夫交待:“不像消化道出血,看看呼吸道……”


    急救室的帘子一拉,钱闰被挡在了外面,走廊上刺眼的白光灯浮在四周,晚上那些酒精开始随血液冲上头顶,把他裹得天旋地转。


    他跌坐在金属座椅上,头一垂,将脸深深地埋进双手间。


    身边有持续不断的仪器报警声、间歇响起的哭喊声、车轱辘滚过地面的摩擦声、医生护士喊家属快去取药、缴费、办手续的交谈声……


    钱闰心乱如麻,分辨不清自己是醒是梦。


    这才一周,赵逸飞重新出现在他眼前。短短一周里他就疼过、哭过、病体孱孱、遍体鳞伤过,那么五年里,他曾错过的赵逸飞又有多少个这样的瞬间?


    钱闰不敢细想,低头盯着衣襟上的纽扣,边上似乎还留着被赵逸飞痛极时抓出的道道褶皱,用拇指摩挲几下,变形的布料怎么也抚不平了。


    他鼻子一酸,倏忽滚下泪来。


    “赵逸飞的家属?”护士掀开帘子朝外喊。


    钱闰匆忙擦了下眼角,站起来道:“这儿,这儿。”


    护士递过来几张单子要他签字,说:“出血原因待查,需要做个胃镜,我们建议打全麻做无痛的,需要家属陪护,可以吗?”


    “好,”钱闰一口答应,“做无痛的。”


    “你跟病人是?”


    “同事……”钱闰嗓子干涩,吞了吞口水飞快回答。


    护士一脸见惯世面的样子,只说:“去缴费吧,缴完费直接进来。”


    钱闰到窗口缴完费,轻轻掀开帘子一角走入急诊室。


    赵逸飞安静地躺在急救床上,里面还有一道小帘子隔着,遮住他的大半个身子,只露出小腿到脚尖部分。


    还是晚上那条深色的裤子,裤管空荡荡的,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一样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钱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医生的动作很麻利,围在赵逸飞身边操作导管,很快给出结论:“不是胃出血,喉管刮伤了,先静脉给个氨甲环酸止血。”


    医生拿着镜检结果来给他看,钱闰赶忙站起来。


    “不是出血,但溃疡面也很大了,还有萎缩性胃炎,这种情况应该非常注意饮食,并且要绝对禁止饮酒,否则离胃出血甚至更严重的情况真不远了。”


    “这几天让他减少说话,只吃流食,先把创面愈合了,”医生这才拉开帘子,“留观半小时,然后转消化内科住院。”


    钱闰终于看见了赵逸飞的脸,苍白的,被氧气面罩遮住一半。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紧闭双眼,没有表情,透出一种异样的平静。


    停止给药五分钟后,医生叫醒了赵逸飞。


    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很慢很慢地转了下脖子,喉间发出刚睡醒似的一点模糊响动。


    “醒醒了,检查做完了。”医生按流程持续喊着他,不让他再继续进入睡眠。


    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他才开始看向两边,涣散的眼神在这个过程中慢慢聚拢,转到左侧时眨了眨,瞳仁中似乎倒映了钱闰。


    眉心一皱,紧接着他就飞快合上眼偏向另一边。


    钱闰很难不觉得伤心——小飞好像不愿意看见自己。


    “家属跟他说说话,不能再让睡着了啊。”


    钱闰答应一声,清清嗓子,倾了倾身叫他:“小飞。”


    赵逸飞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是醒着,只是不愿意睁开眼。


    “我喊喊你,你就答应一下好不好?要是不想睁眼的话。”钱闰小声地在床边说。


    赵逸飞终于从嗓子里哼出一个“嗯”的音节。


    于是每隔三五分钟,钱闰就会轻轻喊一声他。赵逸飞的“嗯”字都越来越有气无力。


    钱闰心头泛酸,他看起来那么累,自己却不得不叫醒他。


    往前又拖了拖椅子靠得更近,明亮的灯光下钱闰终于能仔细看看他。一晚上过去,他的唇片上又全是崩开的小血口,一些已经结了痂,一些还在往外渗。


    吸氧会加重干燥,钱闰要了棉棒想给他沾沾清水。


    赵逸飞扭头抗拒了一下,架不住钱闰不辞辛苦地绕了一圈,又来到床那边。


    “润润嘴就没那么干了。”他半蹲在床边,轻声说着,手上的动作更轻,生怕弄疼了他一点。


    赵逸飞由着他给自己摘下了氧气面罩,贴得很近,连呼吸都相互纠缠。


    ——果然是甩不开了,他真是一语成谶。


    有的地方太干,而有的地方却又太涝。钱闰刚给他擦了一遍脸上的汗,额角很快又沁出新的,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眼角也噙着一点水珠,分不清是泪是汗。


    钱闰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还是微热。发烧也磨人。


    “头晕不晕?”钱闰问。


    赵逸飞迟钝了半拍,才微微地左右摇头。


    说谎。


    “医生说输完这瓶再输退烧药,再忍忍。”钱闰又问护士要了片退热贴,盖在他额头上物理降温。


    这么一来,赵逸飞几乎就只剩一双眼露在外面。


    钱闰苦中作乐地提了提嘴角,忍不住伸手去覆盖在他没输液的手背上,轻轻拍打起来。


    赵逸飞的手指蜷曲了一下。


    但钱闰没停,一下一下的,在他温暖的掌心里,绷紧的指节终于又舒展开来。


    ——这还是他生病住院时第一次,有钱闰陪在身边。


    赵逸飞有时会怪自己从前身体太好,和钱闰恋爱的五年竟然都没生过一场足以休息几天、让爱人围绕左右的小病。以至于后来这五年无数次躺在病床上,他连幻想身边能有钱闰的陪伴,都无一点素材可循。


    也怪他从前轻言自己身体太好,不会生病,少时的大话已太快回旋而至,让他用百倍的痛苦日夜偿还。


    赵逸飞的眼窝热了热,从前一个人再难熬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过。


    钱闰不对他好,或许他还能一直忍受孤独。


    钱闰对他好了,他才觉得从前的孤独真的是孤独。


    迟来的爱原来不会让人感到幸福,只会委屈,委屈你为什么要把我丢下,为什么迟来这好多年。


    第26章 多余


    半小时的留观时间一过,钱闰跟着几个年轻医生,推着床来到消化内科。


    他提前打好了招呼,安排了一间没住其他患者的大病房。


    赵逸飞确实头晕得厉害,可能是麻药的效力还没消退,也可能是发烧和胃痛交替作用带来的结果。他现在一睁开眼,天花板就在他头顶飞速旋转,四面八方的墙壁都要压倒过来,把他挤在其中难以呼吸。


    钱闰跟他说话,他爱答不理,除了无法言喻的心理因素,实在也是没有力气。


    钱闰顾不上为此沮丧,坐在床边小心传递医生的医嘱:“大夫说你这两天要少说话,输了止血药,等喉管里的创面长好就不会吐血了。”


    “这些天只能吃点流食,不能下床,需要方便什么的就跟我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