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25页
    “缺人这个事,我也跟魏局汇报了好多次,我们魏局也头疼,现在哪个口子上不缺人?我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把我手底下的小武,武岩丰你记得吧?急得天天上火。”


    “我也知道下面工作推进难,出来前我给他打了包票,说这次一定给他想办法,起码咱们省厅接下来的“七月攻坚”,保证他手里的兄弟只多不少。”


    郑宪良摇头道:“嗐,你们攻坚我们也攻坚,你呀你,就会来给我出难题。”


    “好师哥,”赵逸飞亲昵又自然地称呼着,端起郑宪良的酒杯为他斟满,“你看今年借调去轮训的人选,能不能就空我们一次,算我欠你的,等忙过这一阵子我再让手底下的人好好去学习。”


    郑宪良沉吟不语,想想又问:“诶逸飞,我听说你们不是刚跟警校要了一批实习生,这人还不够用?”


    “学生来是来,就是给办公室打打下手帮点小忙,还要学习呢,我们也不能一个劲儿使唤,再耽误了他们正经考试。”赵逸飞挤挤眼。


    “行吧,你酒都端到这儿了,我也不能不答应你了。”郑宪良故作无奈地叹口气。


    “谢谢师哥,我再敬你一个。”赵逸飞眉开眼笑,接连干了两杯。


    ——原来这才是他口中要做的正事,从刘盈婕到武岩丰,赵逸飞这一顿酒喝得还真是任重道远。钱闰后知后觉,心下怅然。


    敬完了郑宪良,赵逸飞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腰突然弯了一下,五指并拢在上腹处使劲压了半天。


    钱闰吓了一跳,边伸手过去边问:“没事吧?”


    赵逸飞摆手没让他扶,捂住嘴使劲咳了两下,起身又回到了桌前。


    这一圈还剩五六个人,眼看他手里的酒快倒完了,钱闰趁他和人说话悄悄去了一下。整张桌上的人都还在不停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好在也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又回到赵逸飞身边时,他分酒器里的酒刚好倒干净了,钱闰从旁适时为他递上一壶新的。


    赵逸飞顺手接过就往杯子里添上一盅,喝下去的时候怔了怔,回头看了钱闰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钱闰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现在眼里就只有赵逸飞——他没有因酒精变得红润、反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他在冷气充足的空调间里擦去一层又叠上一层的汗水,他时不时就要往胃上抵的手掌,他明明没喝醉却开始隐隐踉跄的脚步……赵逸飞一定是胃疼得正厉害,却在勉强。


    “差不多了,要不先回去吃点东西。”钱闰劝他。即使现在喝的是水,他看起来站着也有些费力气了。


    赵逸飞摇头示意他不用再说,继续神色如常地敬完了剩下的几位。


    ——何苦呢。钱闰心想,如果一切都是为了队里,他何苦自甘牺牲到如此地步,背上这个善于钻营的骂名。可如果真是为了自己,那他汲汲营营求来这个支队长宝座,付出的辛苦看起来远比回报多得多。


    终于结束了这漫长的一圈仪式,钱闰跟着赵逸飞好容易才坐回位子上。酒局正处在气氛热烈的高潮,时不时还有人过来向赵逸飞敬酒。


    “还好吗赵支?”身边难得有个空闲的时候,刘盈婕轻声问了一句,她还记得钱闰那天说过他胃疼。


    赵逸飞微微摇头,手却已经压在了胃上好一阵子。


    钱闰匆匆出去一下又回来,服务员很快端上一份主食。


    “我要了碗清汤面,你吃一口,吃一口缓缓。”钱闰拿过赵逸飞的碗,给他挑了两筷子煮得软烂的细面条,舀了几勺热汤。


    “我吃不下……”他垂着头声音很细很细,接近小声哼哼。


    钱闰急忙回身去口袋里翻找,“我带了药,那你先吃药。”


    赵逸飞看看他,接过药转头悄悄咽了,喝水的时候不知怎么又呛了一下,断断续续反倒开始咳嗽不停。


    也许是察觉到开始有人注意他,也许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眼看咳嗽越来越重,有点压不住的意思,赵逸飞迅速起身出了门。


    钱闰的手在桌下攥紧,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跟了出去。


    赵逸飞走得倒很快,走廊上竟已不见他的身影,钱闰顺着服务员的指路拐过弯到了卫生间,才开始听见刺耳的声音。


    ——赵逸飞在猛烈地咳嗽。


    不像是普通的被什么东西呛住了,一声接着一声,竟是连喘息空间都没有了的,从胸腔里牵扯出的哮鸣。


    钱闰拍了拍门,赵逸飞把自己关在隔间里,他只能听见咳嗽的闷响从里面不停传出。


    咳着咳着,他突然顿了一下,呼吸里混进一声很短促的干呕。钱闰趴在门上,听见几下大口抽气的呼哧声,接着是“哇”一下开始呕吐的声音。


    他吐得上气不接下气,胃里的水声哗啦一下接着一下喷溅而出。


    “赵逸飞!”


    “小飞你没事吧?”


    钱闰被里面的动静弄得心如刀割,照着门猛拍了几下。


    “小飞,小飞开开门!你不开我喊人了!”


    钱闰这么说了,却也不敢立刻就走,呕吐声持续了一分多钟渐渐止息,门锁“咔哒”一声被解开。


    赵逸飞单手撑着门板,弯着腰,脊背绷成了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弦,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透出每一节脊骨的形状都清晰可见。


    钱闰上前揽住他的肩,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在灯光下异常苍白,太阳穴附近有几根青色的血管因剧烈呕吐爆出,此刻正用力地跳动着。


    “唔——”


    他身体猛地一倾,又吐了一口水液出来。


    钱闰差点要抱不住他,赶忙伸出双手,从背后把他环在怀里。


    赵逸飞吐完接着喘了两声,腿有些发软,手从墙面上一点点滑下来,人直想往下坐。


    “起来小飞,我们先出去。”钱闰想要往起拽他,一用力却换来赵逸飞一声急剧的痛呼。


    “嘶——”


    他的唇色瞬间被咬到了惨白,脱口而出道:“别拉我,疼……”


    钱闰骤然慌了神,松开力道随着他一起蹲在了地上。


    “小飞……小飞你怎么样?”钱闰心疼地问着。


    赵逸飞的两只手都抵在了胃上,攥成拳几乎快要嵌进身体里。


    钱闰低下头——赵逸飞手上的创可贴翘起了角,露出左手背上那整片的淤青、针头划破皮肤留下的血痕,从那只手的手腕一直延伸到整个身体都在抖动。


    “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至少回家,别再硬扛着了。”钱闰声音也抖。


    赵逸飞微弱地摇了摇头,从嗓子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让我,缓缓……”


    “好,好。”钱闰抱着他,怀中的人轻若一片羽毛,他连呼吸都舍不得用力地放轻了。


    第22章 丢脸


    喘息声在狭小的隔间里打着旋回响,赵逸飞垂头一动不动地待了几分钟。汗水从他的侧脸拖出一道细线,顺着下颌线滴在前襟,在刚刚转干的衬衣上又洇出一小片深色印痕。


    钱闰抱着他也一动都不敢动。赵逸飞喊疼的样子还烙在他眼睛里、心尖上——有生以来,他从没听见过赵逸飞喊疼。


    那该会是有多疼?他不敢去想。


    大概两分多钟后,赵逸飞把一只手从胃上移开,开始撑着地面想要自己站起来。


    “好点了?”钱闰忙抬了下手护在他身边,一边想借力给他,一边不敢再贸然动作。


    赵逸飞的膝盖顶了一下地砖,发出一声闷响,上半身晃了晃,刚起来一半,眼看又沉下去了。


    钱闰的手臂再次收紧,把他箍住,没让他彻底跌坐回去。


    “我扶你起来小飞,慢点。”


    钱闰脚掌蹬地,双手托着他的腋下,半跪在地上发力,赵逸飞整个人晃悠悠的,抠着门板终于把重心抬到了膝盖以上。


    稍一能自己用力,他就想挣开钱闰的手,可才站住了两秒,身体又无法自控地往前倾了一下,像是真的喝醉了——钱闰及时伸手扶住他的肩,人才不至于重新栽下去。


    “我送你回家,你不能再喝了。”钱闰说。


    赵逸飞摇了摇头,勉强站直了,脚下踉跄地径自从隔间里走出去,到洗手池前拧开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


    他慢慢洗干净了手,又冲了一把脸,漱了口。


    钱闰走到他身后,看着他瘦骨嶙峋的背影,再次道:“我跟他们说。”


    “不用。”


    赵逸飞弯腰又咳了一阵,咳得肩背上下起伏不停。他似乎往池子里吐了什么东西,但转瞬就被水流冲走了,钱闰看不清楚。


    飞快地重新冲洗了一下,稍一平复下来,他就转身打算往外走。


    “你怎么越咳越厉害了?”钱闰轻轻拉住他一条胳膊,问出了他早觉不对的疑问。


    赵逸飞愣了愣,微微侧过头,“感冒,还没好。”惜字如金地回答道。


    什么感冒。钱闰直觉不可能。


    可没等他继续反应过来,赵逸飞已经从他没太用力的手中抽出胳膊,大踏步地朝包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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