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13页
    “VIP?那应该,刷不了医保吧……”赵逸飞面露心疼。


    “对先生,我们这里的VIP病房是全自费的。”


    赵逸飞皱眉道:“能退就麻烦您帮我把后面的房间和护工都退了吧。”


    “对不起赵先生,您现在真的不能办理出院,医生说了要再观察。”


    “你办不办我都是要走,不办就算了。”赵逸飞也不打算为难护士,点点头转过身。


    “先生你这样我要通知你的紧急联系人……”护士在身后着急地喊。


    赵逸飞无奈:“姓申是吧?通知吧,本来也是他硬把我塞在这儿的。”


    “这……”


    “麻烦了。”赵逸飞撑着导诊台最后缓了缓,抬脚朝住院楼外走去。


    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刚翻起蒙蒙的亮。赵逸飞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室外的空气。


    空气里有热闹的吆喝声、煎饼摊的滋啦响,还有江米粽子的甜香。


    刚才跟护工说起喝粥,赵逸飞还真的有点饿,于是花了两块钱,坐在医院门口的早点摊上,要了一碗小米粥喝。


    他看着街上各式各样的小吃摊,想起很多年前,和钱闰一起蹲点的早上。钱闰爱吃咸口的,煎饼果子、肉夹馍、卷面皮……天天不重样,他爱吃甜一点的,总是特别馋江米粽子。钱闰嫌那个黏黏的,看着就不好消化,他说今天还得蹲一天呢,你还怕消化不了。


    最后钱闰总会迁就着他,说吃吧吃吧,你吃不完的再给我。


    赵逸飞不舍得一个人都吃完,一定要你咬一口,他咬一口,这样觉得心里比白糖还甜。


    跟钱闰分手后他自己还买了一次,只是闻着香,吃到嘴里其实没什么。又不知是不是烦恼太多,越嚼越没滋味,那就成了最后一次。


    现在他的胃不好了,真是无福再消受,也就只有这一口清粥可喝。想想还有点后悔,怎么没趁年轻的时候多吃上几口。


    赵逸飞捧着粥碗一口口喝完,起身打算坐公交回单位去,手机在裤子口袋里叮铃铃响,他看也没看就挂断了。


    ——多半是申之滨找来了,大医院的动作还真是快。赵逸飞大概算了算,就按不能退剩下的住院费,他又多欠了申之滨将近一万块钱。


    申之滨的好也是他无福消受的。


    赵逸飞从前很怕孤独,但如今已经接受了在这世上谁不是孤零零一个。无法彼此理解的口味也好,无法设身处地的人生也罢,他都没有余力再去应对。或许对现在的他来说最好的活法,就是应该离所有人越来越远。


    第11章 你住院了


    赵逸飞走进办公楼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多半是今天最早的一个。


    也好,省得这副样子见人,难免会招来些疑问和关心。


    推开办公室的窗,微微凉风钻进来,他竟一下打了个冷战——看来身体比上次还要虚一点,转手只好又把窗合上。


    烧退了,但浑身还是沉,走路都像踩着棉花。他去给自己接了杯水,手还发抖。


    赵逸飞坐回办公桌前,拿了张桌上的废纸,忍不住开始算。


    检查费、医药费、住院费……一天2880元,护工肯定会重新去接其他的活,不知道违约搭进去的定金是多少,就按一天五十刨掉,退掉两天的护工能省个五百,就按一天两千五……欠申之滨的钱还有十二万六千多元,加一起是个……


    赵逸飞写写划划,算到一半,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了。


    他一抬头,钱闰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面前。


    钱闰还穿着便服,应该是刚从家过来没来得及换成警服,胸膛起伏不停,一向整整齐齐的三七分发丝凌乱,头上像是跑出了一层薄汗。


    又来了。


    赵逸飞现在有点怕看见他,这才大早上,有什么事能让钱闰急不可耐地又来找他理论。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张嘴——


    “你住院了?”


    钱闰紧拧着眉,劈头盖脸地问。


    赵逸飞感觉像被刀劈了一下,瞳孔一紧,震惊地抬头望着他。


    钱闰大步走进来,双手撑着他的办公桌,心急如焚道:“刚才有个医院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你急着要出院……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钱闰怎么会知道的?


    赵逸飞开始回想他这一路,昨晚怎么进来的他是记不住了,可今天早上,在医院里面,在门口喝粥,坐公交车的路上……他应该都没碰到过钱闰。


    “到底怎么回事啊?小……赵支。”钱闰的眼一直紧盯着他不放。


    赵逸飞抿着唇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掏出手机看了眼。


    未接来电,六个。


    全都是钱闰。


    从他刚踏出医院大门那刻开始。


    ——申之滨给他填的紧急联系人竟然是钱闰!


    赵逸飞伸手扶了扶额角,简直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你到底怎么了?是胃?胃疼么,病得厉害……那为什么要出院啊?那个医生说你情况很不稳定,还可能会影响心脏。”


    钱闰喋喋不休在问,他从前话没有这么多的。


    赵逸飞抬头看着他,语气很是平淡道:“弄错了。我没什么事要住院,就算我要住院,联系人也不可能填你。”


    钱闰骤然收了声,因为他那后半句话,再多的不信也都成了不得不信。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又问了一句:“真的?”


    赵逸飞觉得钱闰这副语气很好笑,既像是完全不相信,又像是希望赵逸飞能肯定一点让他相信。


    其实他想想也知道,能碰巧有一个打错的电话到他手机上告诉他——北湖市碰巧有个叫赵逸飞的人在医院,这种可能性应该几乎为零。


    “真的假的,你爱信不信。”赵逸飞也不知道能怎么回答了,干脆扯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敷衍。


    他真是爱信不信,赵逸飞一概不想回应了。


    钱闰换了话题,忽然说:“昨晚,他送你回的家吗?”


    赵逸飞费解地看过去,“他”是谁不言而喻,钱闰这是明知故问。


    “对。”


    钱闰苦笑,强装释然道:“也是,如果以后有需要,你的联系人也该填他。”


    钱闰心想,赵逸飞的话说得很对,已经被一而再再而三拒之门外后,他真是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昨天赵逸飞的选择,不就是今天他这句“不可能是你”的明证。


    “什么意思?”赵逸飞却忽然直视他问,“你觉得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钱闰一下没说话,赵逸飞却越发激动起来,重重咳嗽了两声,厉声问:“当年的事,你还觉得我拿了他的钱、包庇他是不是?你现在是不是还觉得我傍上他了?成了他的情人!”


    钱闰一愣,别过视线,“我没说当年。”


    “五年前他是我妈妈的学生,我根本不认识他。现在我跟他是朋友,仅此而已。”


    “我不是离开你就要依靠他,我谁都不想欠你们的,很难吗!”


    赵逸飞喊出这一大通话,让钱闰有些发懵。


    他的情绪怎么会突然这么失控,简直透着种病态的怪异。


    “你的我也说不清,他的我也还不清,怎么就我活得这么累,就我没好命……”


    赵逸飞还在自语,怒极反笑,因为大口喘息肩膀抖动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钱闰摇摇头解释,试着平息赵逸飞的情绪,“如果我误会了你,误会了你们,对不起。”


    似乎有一点用,赵逸飞不再说话,塌下肩膀,偏过头盯着桌角一瞬不瞬。


    铃声打破这里的沉寂,屏幕突然亮起,申之滨的电话也打来了。


    赵逸飞有点气昏了头。钱闰不是介意申之滨吗,那很好,他也没什么好再遮遮掩掩,干脆放在桌子上接通。


    钱闰看见他去按免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几下都没按准。


    “逸飞,医生说你出院了——”好不容易有了声音,手机里噼里啪啦就传出这么一句。


    “是,钱我会还你。”


    赵逸飞说完这一句,啪地挂断电话。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静得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所以,是真的。钱闰想,他真的是住院了,所以才真的有人给他打电话。


    那那个紧急联系人……


    钱闰越想越有些心疼。


    赵逸飞还跟从前一样别扭,大约青年时失去父亲,让他养成一种格外的坚强,他宁可自言自语,也总是不说。受了伤不说,受了委屈不说,遇到天大的难事也不说。


    赵逸飞活泼爱笑,可亲密如钱闰,都从没见过他哭。


    钱闰却是很容易动感情的。他的眼神开始湿润,低垂着,轻轻地望向赵逸飞,说:“你不用骗我,不用硬撑。”


    “你真的病了,我会去看你,就算不是恋人,我们还是同事……”


    他兀自想,赵逸飞真的就是个孩子,再坚强的人生病的时候,也会脆弱。小飞只是格外不愿意暴露这种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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