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3页
    会议时间在一点一点拉长,钱闰依旧没有抬头。但他并非像看起来那般什么都没在意,从始至终,他的余光都看向同一个地方。


    在钱闰朝下的视线里,恰好能看见一只手——赵逸飞的手。


    他还是在按着上腹,按得还十分用力,右手在笔记本上不辞辛劳地写写写,左手却藏在桌子下面,艰难地对抗着某种痛苦。


    钱闰能看出来,赵逸飞今天状态并不好,哪怕不看他捂着胃的手,不看他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不看他发白的脸色和唇色,钱闰都知道,他一定是哪里难受。


    他的肩微微耸着,身体向内扣着,双腿肌肉是紧绷的,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连一丝自然的调整都没有,这是刻意维持着的、在某种压力状态下的僵硬。


    即使五年时光飞逝,钱闰还是太熟悉他了。


    他不记得赵逸飞有什么胃疼的毛病。钱闰想,或许是他最近没有好好吃饭,或者是喝多了酒,或者受了什么刺激……再不济,总不至于是新官上任紧张出来的。


    钱闰暗自好笑,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想这些。


    “钱支?钱支……”


    谭骅的声音把他的思绪骤然拽回这间屋子,钱闰下意识抬头,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


    谭骅又说了一遍:“讲两句吧。”


    钱闰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微微皱眉,重新垂下眼道:“我没什么可说的,早点散会吧。”


    他此言一出,空气里的尴尬气氛更是到达了顶点。


    不发言也就罢了,支队长都还没有发话,钱闰竟就说了散会这种话。队员们纷纷暗想,看来之前传闻的钱副支对赵支空降很是不满,此言非虚。


    “那赵支您就给大家打个总结吧,咱们请赵支讲话……”


    谭骅焦头烂额地尽力想挽回局面,正要带动大家鼓掌欢迎,赵逸飞便摆了摆手。


    “我也没什么好讲的,那就散会吧。”


    会议室里寂静了两秒钟,直到赵逸飞起身开始收拾桌上谭骅给他准备的文件资料,才有稀稀拉拉敢拖动椅子的声音。


    钱闰坐着没动,赵逸飞就在离他半米不到的地方整理东西,他心绪翻涌,有种很强烈的要跟赵逸飞说点什么的冲动。


    可他说什么呢?他连看都赌气没去看他一眼,这时候又能突然说什么呢。


    钱闰于是就这么坐着,直到一声惊雷劈开沉闷的空气,他才转头望向赵逸飞坐过的地方。只留下一把空椅,人早已走远了。


    窗外阴云密布,六月的天气瞬息万变。钱闰走回他的办公室,和支队长办公室一墙之隔,临进门前他还又望了一眼,门合着,赵逸飞不知在不在里面。


    谭骅还在收拾会议室,屋里只有宋书阳一个人。


    ——钱闰竟然不是第一个抬脚扬长而去的,这让宋书阳十分意外。他瞧了瞧在门口莫名驻足的钱闰,疑惑道:“怎么,会还没开够,气赵逸飞气得还不够惨?”


    钱闰愣了愣,也不正面回应他,指了指手表反问:“五点了,你想加班啊?”


    “您真是为民造福,”宋书阳拱了拱手,“就说了一句,还是那么一句。”


    宋书阳诚心劝他:“要我说差不多就行了,往后不共事了?一把手二把手老闹得这么难看,下面人都看出来了。”


    钱闰只道:“我那是实话。”


    “行,你够狠。”吃瓜吃到饱的宋书阳向他发来不知赞许还是挖苦的一句称赞。


    钱闰自嘲一笑,解释无门,也许只有天和地还有他自己知道,他那句话真的没有要给赵逸飞难堪的意思。


    赵逸飞胃不舒服,早点散会好回去休息——这才是钱闰心里的完整版。


    可时移世易,他没有任何理由再向任何人表露他对赵逸飞的关心。


    吧嗒——


    有雨点开始打落在他们的玻璃上,仿佛高高的青天在回应着钱闰心里的一串串涟漪。


    “早点走吧,下雨了。”宋书阳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上前来拍拍钱闰的肩膀。


    钱闰“嗯”了一声,等宋书阳离开,还是一个人站在空空的屋子里没动。


    或许他应该去看看赵逸飞。钱闰突然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他能出于什么立场、用什么理由去看呢?


    说到底,他为什么还要关心赵逸飞呢?


    鬼使神差地,钱闰就走到了赵逸飞门口,更骇人听闻地,当钱闰边看着自己敲门的手边如梦初醒时,里面的人已经轻轻打开了房门。


    “有事吗?钱副支队。”赵逸飞声音作哑,轻蹙着眉。


    钱闰一眼看见的,是他比刚才更糟糕的脸色和额间密布的冷汗。


    “能进去说吗?”钱闰问。


    赵逸飞犹豫了片刻,把门拉开,让钱闰进来。


    这间办公室刚收拾出来,干净得还有些空荡,赵逸飞的个人物品还完全没添置,桌上只有一台电脑和从会上带回来的资料,还有一瓶打开了盖子的,像是药的东西。


    钱闰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上面挪开,也不愿直视赵逸飞,半天才开口道:“我……没有不配合工作的意思,你别误会。”


    钱闰也会来找他解释什么,这是赵逸飞没想到的。但他还跟从前一样笨拙,对自己认为对的事,就一定要直来直去、毫不掩饰地表达。


    赵逸飞摇了摇头,轻声说:“刚才会上,谢谢你。”


    钱闰怔住了,下意识往自己有点涩的喉咙里吞了吞口水。


    原来除了天与地,还有赵逸飞也知道。跃过赵逸飞瘦削的肩头朝外面看,天地在雨丝中朦胧成一片。


    钱闰静静地想,五年了,原来不仅是他还在熟悉赵逸飞,赵逸飞也还足够了解他。


    第3章 我送你,听话


    窗外的雨声开始密集,天色已经成了黑压压一团。


    赵逸飞又咳嗽了几声,不知道除了胃疼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整个人透着沉沉的虚弱和倦怠感。


    钱闰到底忍不住问:“你这两天……病了吗?”


    赵逸飞愣了愣,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或许都不对。


    最终他只是别开了视线,说:“老毛病。”


    钱闰继续干巴巴地问:“什么时候的老毛病?”


    赵逸飞回身去拧上他的药瓶盖子,随口回答:“好几年了。”


    钱闰想他口中的“好几年”,至少应该不会有五年那么久。


    “还有什么事吗?”赵逸飞的瓶盖拧了半天,手指跟不灵活似的一直拧不上,见人还站在那儿沉默,侧过头问了他一句。


    钱闰听得出对方送客的意思,诚然也没有理由再待下去,摇摇头抬腿就往外走。


    “啪嗒”一声,盖子不知怎么没拿好,从赵逸飞手里掉出来,落在了地上。


    回身就要带上门前,钱闰的脚步停顿了下,视线里的赵逸飞正缓慢蹲下身去捡瓶盖,一只手撑着身边的桌子借力,整个人的动作都还是歪歪斜斜的。


    钱闰不打算立刻走了,赵逸飞的样子看起来真是太不正常了。


    也许是余光中察觉到门还没关,赵逸飞想要快速站起身来。钱闰心中一紧,看见他刚一起来就果不其然地向前踉跄了半步,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钱闰又猛地推开门进来,冲上前想要扶他,心中却被莫名的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生生停住了手僵在半空。


    ——你这是在干什么钱闰,你才见了他一面,就全都活回去了吗?有个声音尖锐地穿过钱闰脑海。


    赵逸飞却没有余力再控制自己的身体,还能按照避不避嫌的想法行动,他空出来的手为了保持平衡,胡乱在身前抓了一把,就那么巧,刚好落在钱闰掌心里。


    钱闰只有牢牢地接住他,等待赵逸飞从晕沉中缓过来,半晌才道:“你手,好像有点热。”


    赵逸飞没说话,反复眨了眨眼,好像在对抗头脑中的不清明。待到终于能站稳身体,看清楚眼前的人后,他飞快地把手抽了回来。


    “谢谢。”赵逸飞使劲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哑。


    钱闰皱起眉,用肯定的语气问:“你发烧了是不是?”


    “有点感冒,”赵逸飞不再看着钱闰,终是拧上了手中的小药瓶子,低声道,“快走吧,小心传染。”


    钱闰觉得他说这种话有点好笑,明明是表达关心的言语,听起来却很像挑衅。


    钱闰没走,而是又朝窗外看了一眼,问他:“这么大雨,你这样能开好车吗?”


    赵逸飞怔了怔,摇摇头说:“我不开车。”


    “打车啊?费那个钱……”


    赵逸飞没说话,钱闰只当他是默认了。


    钱闰内心挣扎犹豫了几个来回,到了还是提议:“坐我的车?反正顺路。”


    赵逸飞显然有些惊讶,头脑的发热让他反应没有那么快,目光闪烁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绝道:“我不在那边住了。”


    赵逸飞的家原先就在离市局不远的老城区里,钱闰去过很多次,简直就跟自己家差不多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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