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莨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点因为前几天楚忘若有若无的疏离而产生的焦躁,也终于平复下来。他知道,对楚忘这样的人而言,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都太轻飘。他需要的是更实在的、甚至带点偏执和占有的“证据”,来确认自己是被牢牢抓住的,是不会被轻易放弃的。


    但楚忘接受了。


    这就够了。


    秦莨伸手,将笑个不停的楚忘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无声地叹了口气。行吧,小财迷就小财迷。


    ~~~


    “我回来啦。”楚忘推开家门。


    秦莨跟在他身后飘了进去。楚忘的父母很热情,脸上带着笑,仿佛那日激烈的争执从未发生,翻篇快得如同撕掉一页旧日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累了吧?快进来,外面冷!”母亲一边招呼,一边接过楚忘手里并不多的行李。


    “爸,妈。”楚忘应着,换了鞋。


    父亲也从客厅走过来,指了指角落一大堆:“看看,你妈准备的,就等你回来。”


    屋子里已经堆满了年货,空气里弥漫着炒货、干货和新鲜水果混合的复杂气味。墙角码着成箱的饮料,桌上堆着红艳艳的苹果和砂糖橘橘,地上还放着几袋老式的糕点和大白面馒头。


    楚忘看着地上的馒头和糕点,问:“今年什么时候去祭祖?”


    “明天,”母亲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说,“赶在除夕前去。一会儿你把阳台那新扫帚和抹布拿下来,明天一起带着。”


    父亲在一旁,正把一束细细的线香和一串小小的彩色LED灯串塞进一个塑料袋里,闻言补充道:“灯也带上,亮堂。”


    一家人开始商量除夕夜的菜单,预估着可能来的亲戚人数,讨论着要准备多少碗筷。琐碎而充满烟火气的对话在小小的客厅里流淌。


    秦莨就无声无息地飘在他们身后的餐椅上,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静静地看着楚忘的侧脸。


    楚忘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侧头飞快地朝他眨了下眼。


    晚上,关了灯,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秦莨看见楚忘轻手轻脚地溜出卧室,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细微声响。没过多久,楚忘就鬼鬼祟祟地端着一小碟洗好的草莓和几块独立包装的小饼干钻了回来,轻轻关上门。


    秦莨被他这副做贼似的样子可爱到,忍不住低笑:“你小时候是不是总这么偷吃年货?”


    楚忘挑了颗大的草莓塞进他嘴里,得意,“现在你是共犯了。”


    秦莨含着草莓,低头吻住他,酸甜的汁液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可惜这颗草莓酸味占了上风,楚忘被酸得直皱眉,秦莨看着他那皱成一团的脸,忍不住闷笑起来。


    “嘘……小点声!”楚忘连忙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听着门外的动静,“一会要被发现了。”


    “嘿嘿……”


    两人像分享秘密的孩子,分吃了那碟草莓和小饼干。吃饱喝足,并肩躺在并不宽敞的床上。窗外已经能听到零星的、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年的味道在夜色中愈发浓重。


    秦莨侧过身,很自然地把人捞进怀里。楚忘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向他怀里依偎。


    “睡不着?”秦莨低头,发现楚忘正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有点……”


    “怎么,认床?”秦莨故意问,手却准确地摸到被子里,捉住了楚忘紧紧攥着他衣角的手指。那力道不小,指尖都有些发白。


    原来不是认床,是怕他跑了。秦莨心里微软,又涌起一股扭曲的满足。


    他吻了吻楚忘的额角:“放心吧,我今晚不‘加餐’,就在这里。”


    楚忘沉默了一会,才小声问:“那你……饿不饿?”


    秦莨几乎能想象出他问这话时脸上可能泛起的红晕,低笑出声,气息拂过楚忘耳畔:“饿啊。不过不是肚子饿。”


    他意有所指,另一只手带着明确的占有意味,隔着睡衣,缓缓抚过楚忘的后背,沿着脊骨的凹陷一路向下,感受着睡衣下皮肤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楚忘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绷紧,又渐渐放松,甚至下意识地贴近,发出一点细微的喟叹。秦莨的吻也逐渐加深,带上了明显的热度,楚忘没有拒绝这种亲昵,甚至在他温柔的抚摸下,像一株舒展的植物。


    只是当秦莨的指尖即将得寸进尺之际,楚忘轻轻按住了他作乱的手。


    “别……”


    秦莨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委屈:“我这可是在帮你消除黑气,楚忘同志。为己为人,功德无量。”


    楚忘被他这歪理逗得想笑,又强行忍住,小声提醒:“明天还得早起祭祖呢。”


    秦莨这才悻悻然罢手,重新把人搂紧,只是指尖仍眷恋地在他后背轻轻画着圈。


    安静了一会儿,楚忘忽然问:“秦莨,你的墓…在哪儿?要是离得不远,明天祭完祖,我们也去看看?”


    秦莨没想到楚忘会突然问起这个。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我?自由惯了,要那玩意儿干什么?一块石头,刻个名字,多没意思。”


    楚忘却撑起一点身子,认真地看着他,追问道:“那骨灰呢?你要是不想放在公墓,放家里也成。”


    秦莨试图搪塞,笑着刮他鼻子:“怎么,想给我弄个牌位天天上香啊?不怕瘆得慌?”


    但楚忘抓住他的手,眼神很认真,执着地看着他,非要一个答案。


    秦莨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他避开楚忘的目光,望向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丢了。”


    第19章 墓地中的循环


    “那个时候……像我这样的,要是没人认领,也没什么身后事可办。火化了,也就……随便找个地方处理掉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这话里的内容,却仿佛让空气都凝滞了。


    无人收殓,骨灰无存,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连一点可供凭吊的实物都没有留下。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的鞭炮声。


    楚忘没有说话,只是手臂猛地收紧,用力抱住了他,仿佛要将他冰冷的身躯捂热,仿佛这样就能填补那份被彻底抹去的空洞。


    秦莨感受着这份暖乎乎的拥抱,低头蹭了蹭楚忘柔软的发顶,“反正现在有你陪我,”他说,“我也不算孤魂野鬼了。”


    “抱歉……”


    “没事,睡吧,”他说,“明天还得早起,等着你偷糕点给我吃。”


    ~~~


    秦莨不会做梦,睡眠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能量的沉寂与整理。但不知为何,这个夜晚,一种沉甸甸的困意包裹了他,让他意识模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惊醒。


    屋子里还是一片漆黑,窗外寂静无声,离天亮似乎还早。楚忘背对着他躺着,被子拉得很高,严严实实地盖过了肩膀,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头发在枕头上散开。


    秦莨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楚忘睡觉其实不太老实,喜欢蜷着或挨着他,很少这样背对且盖得这么严实。他难得没被楚忘抱着,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地往那边靠了靠,想重新贴上去。


    就在他侧身贴近的瞬间,他的余光落在了身后。


    床的另一侧……


    那里,同样严严实实地裹着被子,同样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两个后脑勺。


    一模一样。


    背对着他,静静地躺在床的两侧。


    秦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瞬间炸开!全身的寒毛仿佛都在这一刹那竖了起来,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悬在半空,死死盯住床上那两个诡异的轮廓。


    就在他惊疑不定,几乎要凝聚力量探查的瞬间,


    “秦莨?”


    楚忘带着睡意的,有些含糊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秦莨猛地回头。


    只见楚忘揉着眼睛,正从卧室门口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睡衣,脸上带着刚被吵醒的茫然和一丝担忧。他走到床边,看着悬在半空、脸色极其难看的秦莨,“你不是不会睡觉嘛?怎么半天推不醒你?做……噩梦了?”


    秦莨的心沉了下去。


    他缓缓转头,再次看向床上: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凌乱的被褥,哪有什么黑乎乎的脑袋?


    “没事,”秦莨迅速收敛了所有异样,从半空落下,伸手将走过来的楚忘拉进怀里,手臂收紧,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可能是你在旁边,就有犯困的感觉……不小心睡沉了。”


    楚忘被他抱在怀里,却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刚才那一瞬间未曾完全散去的寒意。


    他挣扎着抬起头,皱着眉看他:“少搪塞我。之前在B市那段时间,我也在,你从来没这样过。”他越想越不对劲,伸手就去掀秦莨的睡衣,语气变得急切,“是不是身体又出问题了?还是上次的伤根本没恢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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