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前些日子就是这样躲着楚忘,这样大概能拖几天。
接下来的日子,秦莨开始疯狂地搜寻可以吞噬的灵魂。他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甚至面对一个刚离体、茫然而脆弱的普通灵魂,他都无法像过去那样轻松压制。
吞噬的过程变成了一场艰难的拉锯战,他需要耗费更多的心神和力量去磨灭对方的意识残响,才能勉强汲取那点微薄的能量。每一次“进食”都让他本就虚幻的身体一阵波动。
在追逐一个因车祸丧生的灵魂时,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他想念楚忘专注工作时微蹙的眉头,想念他偶尔放松时靠在自己肩头的重量,哪怕那感觉虚无缥缈。他更想念楚忘那双总是带着点疲惫,却会在看到他时微微亮起的眼睛。
最后,记忆定格在楚忘紧紧抓着他,哽咽着说“我不能失去你”的那一刻。这句话像烙印,烫得他灵体都在发疼。
转眼五天过去,他勉强恢复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消散,但距离凝实还差得远。
他忍不住飘回楚忘的办公室,却发现那瓶药水,连同他之前偷偷放下的几样小东西,都被整齐地码放在窗台上,纹丝未动。
秦莨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夜里,他还是没忍住,飘到了楚忘家窗外,想着偷偷看一眼,确认他安好就走。
凌晨一两点,万籁俱寂,楚忘的卧室一片漆黑。秦莨刚靠近,就被窗内景象吓了一跳。楚忘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身上还是白天那身衣服,眼底布满血丝,正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仿佛一直在等待。
“你……你怎么还没睡?”秦莨下意识地把半透明的右手藏进冲锋衣口袋,讪笑。
他看见楚忘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打开了窗户。夜风灌入,吹动了楚忘额前的碎发。
秦莨以为楚忘碰不到现在的自己,正飞速思考着该如何解释这五天的失踪,以及自己这副模样,然而楚忘却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将他猛地从窗外拽了进来!
第10章 究竟是谁被困住
这一下接触实实在在,秦莨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入屋内,同时也清晰地看到楚忘头顶那团象征死亡与绝望的黑气,比五天前更加浓稠、更加汹涌地翻涌着。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翻了个面。
“你去哪了?”楚忘的声音哑得厉害,抓着他手腕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皮肤里,“为什么不出现?”
秦莨试图维持平静:“我就是……有点私事要处理。”
“是吗?”楚忘嗤笑一声,另一只手猛地伸进他口袋,强行将那只半透明的手拽了出来,举到两人之间。他的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子,死死钉在秦莨的眼睛上,
“谁说的?‘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是生是死,我都会找到你,缠着你,永远和你在一起。’,你就是这么说一套做一套吗?!”
秦莨哑口无言。
楚忘眼中那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愤怒、以及深藏其后的恐惧和感情,像狂潮般冲击着他。
这种被如此强烈地需要着的感觉,让他病态地满足,却又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想解释,想安抚。
但楚忘猛地将他拉近,狠狠地吻住了他冰冷的唇。
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啃咬,是质问,是宣泄着五天来所有不安和恐惧的风暴。
良久,楚忘才气喘吁吁地放开他,眼眶通红地瞪着他:“回答我!”
秦莨感觉自己在楚忘的目光下无所遁形,所有精心编织的借口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垂下眼,“那天我不在……没能救下你朋友。但是我不能再看到你被盯上。”他瞥了楚忘一眼,声音更小了,“你头顶的黑气……对你来说可能感觉不到,但对我们来说,很明显。”
楚忘愣住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就是说……还有很多像你像那个红影一样的灵魂,会盯上头上有黑气的人?”
秦莨点了点头:“执念越大,死后灵魂的力量也就越强。不过……”他试图让气氛轻松点,挤出一个笑容,“这都可以靠后天吃掉更多的灵魂来补充。所以你别担心,我吃几顿就补回来了……”
“有什么好笑的?!”楚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让秦莨半透明的身体都晃了晃,“如果现在碰到执念更强的鬼,你就会被吃掉,对不对?!”
秦莨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其实很强,想说自己会小心,但看着楚忘紧紧抓着自己那只半透明手腕的手,所有逞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只能乖乖闭上了嘴。
眼见楚忘噔噔噔地快步走向客厅,秦莨连忙跟过去,“你要去哪?”
“呆着!”楚忘头也不回,语气冰冷,“反正你又不要睡觉,面壁思过去!”
“别啊……”秦莨试图靠近。
楚忘开始换外出穿的衣服,动作利落,系腰带时,秦莨却看到他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不是吃几顿灵魂就能补充吗?”楚忘声音平静,“我去给你找。”
秦莨心头巨震,以为他被刺激得要去做什么极端的事,猛地拉住他:“你别冲动!”
楚忘回身,用力点了点他的额头,力道不轻:“让你呆着你就呆着!”
随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走到阳台。秦莨竖起耳朵,只能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句:
“嗯……对,麻烦你了王哥……一会我开车过去……对,现在就要……量越大越好……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楚忘看向一脸懵的秦莨,叹了口气,“动物的灵魂,也可以吧?”
秦莨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忘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解释,语速很快:“我同事有个朋友,在城郊经营一个大型养鱼场,每天凌晨都会有大批量处理……应该够你‘吃几顿’了吧?”
楚忘不再看他,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往外走。
“楚忘!”秦莨喊他。
楚忘在门口停住脚步,他飘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了楚忘的腰,将额头抵在他略显单薄的后背上。
“……小心开车。”他低声说。
楚忘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嗯,你给我好好待着。要是敢偷偷跟来,或者再敢玩消失……绝对不会原谅你。”
门被轻轻带上。
秦莨独自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闭合的门,他缓缓抬起自己依旧透明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楚忘刚才抓住他时,那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的壁垒。
这个人……
在他因为虚弱而透明的手腕被拽住的那一刻,在他所有的伪装被毫不留情地撕开、暴露出最不堪的脆弱却被更加用力地抱住的那一刻,在他以为会看到恐惧或怜悯却只看到愤怒和“我必须做点什么”的决绝的那一刻……
秦莨知道,他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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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吸取鱼场内鱼的灵魂,秦莨的力量恢复了一部分,但也仅仅是一部分。
除了能触碰到楚忘,他甚至连屋子里其他实体物品都无法移动分毫。那些动物的灵魂,能量终究太过稀薄。
“跟我去上班吧。”楚忘一边系着领带,一边对蜷在沙发阴影里的秦莨说,“你不是说要一直缠着我吗?”
“好……”
楚忘不再挤地铁,开始打车上班,并且在整个路程中,都紧紧抓着秦莨的手腕,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化作青烟消失。秦莨能感觉到,楚忘掌心的温度比以往更高,带着一种焦灼的湿意。
在单位,秦莨被楚忘勒令待在工位附近,不许乱跑。他听着楚忘在午休时不停地打电话。
晚上到家,他看着楚忘搬回了一个沉重的纸箱,里面装着各种香烛,颜色可疑的小瓶子、编法复杂的红绳,以及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画着乱七八糟符文的物件。
“这是……”秦莨看了看,转而明白了他的意图,心头像是被细针密密地扎着,“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楚忘正低头整理那些东西,闻言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声音有些发闷:“托人找的……万一有用呢。”他抬起眼看向秦莨。
秦莨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对稳固魂体毫无用处,楚忘不过是病急乱投医,但他还是乖乖地看着楚忘点燃线香,看着那青烟袅袅升起,看着楚忘认真地按照“大师”的指点摆放各种法器,布置所谓的能恢复魂体的法阵。
空气中弥漫开檀香混合着其他草木的、有些呛鼻的味道。秦莨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将下巴搁在楚忘的肩窝,声音放得极低:“我不会消失的,真的,我也不会被其他灵魂吃掉。”
楚忘侧过头,抬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动作很轻。正当秦莨下意识想蹭蹭那温热的掌心时,楚忘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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