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知道啦,”他拍拍楚忘肩膀,“不是约会。明天见。”
说完,身影便如水墨般融入墙壁,消失不见。
门内,楚忘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吁出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秦莨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凉凉的气息。他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五彩绳,粗糙的编织感提醒他这一切不是梦。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
不是约会。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可那股莫名的期待和胸腔里尚未平息的悸动,却骗不了人。
他贪恋这种有人陪伴、被人细致放在心上的感觉,哪怕对方是一只鬼。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丝荒谬,却又无法抗拒。
他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最终,他默默从衣柜里挑出一件干净的印着幽灵图案的休闲T恤,挂在了显眼的位置。
翌日,城郊的小河边。
夏日的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长满青草的河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河水潺潺,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楚忘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飘在柳树下的身影。
秦莨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冲锋衣,与周围生机勃勃的绿意有些格格不入。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根草茎,目光放空地看着流淌的河水,直到听见脚步声才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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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与鬼同行
“来了?”他直起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楚忘,目光在他衣服上那个幽灵图案停了一瞬,嘴角向上弯了弯。
“嗯。”楚忘应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河水的声音填补了沉默。没有预设的行程,也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就这样并排坐着,吹着带着水汽的风,看着光影在河面上跳跃。
过了许久,秦莨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比待在那些钢筋水泥的盒子里舒服。”
楚忘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城市里的办公楼。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舒服。这种什么都不用想,身边有个人……或者说,有个存在静静陪着的感觉,太久违了。
阳光渐渐变得炽烈,楚忘的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他正觉得有些燥热,一片巨大的梧桐树叶忽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遮在了他头顶,投下一片阴凉。
他愕然抬头,看向旁边假装看风景的秦莨。
秦莨摸了摸鼻子,视线飘向别处,一脸无辜:“风刮的。”
楚忘看着他那故作镇定的侧脸,又看看头顶这片来得过于“及时”的叶子,心里那点纠结和不安,忽然就被一阵微风轻轻吹散了些许。他低下头,嘴角悄悄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或许,是不是约会,也没那么重要了。
那天踏青过后,楚忘和秦莨之间的关系陷入一种微妙的平衡。
项目顺利推进,老板心情大好,做东请整个部门聚餐,地点定在了一家颇有格调的餐厅包间。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气氛热烈。
同事们众星捧月般围着老板和主管,敬酒、奉承、说笑,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楚忘安静地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那片喧嚣隔开。
他专注地吃着面前的菜,只在话题偶尔抛到他这里时,才抬起头,露出惯常的、没什么攻击性的微笑,客套地应和两句:“是,李总说得对。” “王主管费心了。”
酒过三巡,一个挺着啤酒肚的重要客户端着酒杯晃过来,显然是喝高了。他红着脸,大着舌头对老板说:“张总,你手下……人才济济啊!那个,小楚是吧?不错,踏实!我看好你!”说着,他还伸手,用力拍了拍楚忘的肩膀,手掌在他肩头停留了好几秒,才晃晃悠悠地被人搀走。
老板笑着应酬了几句,没过多久,便和主管先行离开了。
主角一走,包间里的气氛更加轻松。几个平时就爱凑趣的同事围了过来,其中一个梳着油头的男同事搂住楚忘的脖子,带着一股酒气,半开玩笑半是阴阳怪气,“可以啊楚忘!不声不响的,连刘总都对你另眼相看!这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兄弟啊!”
楚忘不太适应地动了动肩膀,想挣脱那过于用力的手臂,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赵哥说笑了,刘总就是喝多了客气一下。”
“诶,客气也是本事嘛!”另一个同事也笑着附和。
楚忘不欲多言,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了包间。在他身后,那几个同事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低声窃窃私语。
从洗手间出来,楚忘觉得有些气闷,不想立刻回到那虚伪应酬的氛围里,便打算去门口透透气。他刚走到饭店大门内侧,那个搂过他脖子的赵姓同事也正好勾着另一个同事的肩膀,嘻嘻哈哈地往外走,嘴里还在说着:“…看他那清高样,指不定背后怎么巴结……”
话音未落,就在他抬脚迈过那道不算高的红木门槛时,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
“哎哟喂——!”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发出一声惊叫,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结结实实一个大马趴,重重地扑在了饭店门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手里的手机摔出去老远,屏幕碎裂。
跟他一起的同事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周围进出饭店的客人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赵同事被搀起来,鼻尖磕红了,膝盖生疼,龇牙咧嘴地骂骂咧咧:“*!这什么破门槛!邪了门了!”
楚忘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他感觉一只微凉的手自身后轻轻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往旁边带了带,避开了那两人堵住的门口。
秦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个正一瘸一拐、嘴里不干不净的同事。
“走了。”秦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揽在楚忘腰间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以一种带着明确占有意味的力道,半拥着他,穿过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走到了街边。晚风吹来,拂散了饭店里带出的酒气和喧嚣。
秦莨这才松开手,改为与他并肩而行。他侧头看了楚忘一眼,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以后那种乱七八糟的应酬,能推就推。”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
“脏。”
生活依旧被工作和琐碎填满,
楚忘习惯了他偶尔的捣乱,习惯了他神出鬼没的“帮忙”,也习惯了…他某些看似不经意的管束。
楚忘感觉秦莨最近很奇怪,似乎带着点不动声色的占有欲。
下班高峰,地铁口人潮汹涌,楚忘刚想随着人流往里走,秦莨就会飘到他前面,皱着眉:“挤什么挤,等下一趟。”明明他自己可以直接穿过去。过马路时,如果遇到没有红绿灯的路口,楚忘习惯性地想跟着凑够的一拨人一起过去,秦莨却总会示意旁边空无一人的天桥:“走上面。”
楚忘起初觉得他多事,但几次下来,看着那些挤作一团的人群和呼啸而过的车辆,他隐隐明白了什么。秦莨在用自己的方式,将他与潜在的、哪怕微小的危险隔离开。
这认知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甜,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他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用目光搜寻那个穿冲锋衣的身影,确认他在,心里才会踏实。会因为对方一个不经意的靠近而心跳失序。可越是贪恋这份异常的关注,内心深处那份恐惧就越发清晰:他害怕秦莨某一天会像出现时那样突然消失,害怕这份他已然依赖的占有,会骤然抽离。
就像此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一条僻静的小街上,夕阳楚忘的影子拉长。楚忘看着秦莨垂在身侧的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距离他不过咫尺。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抓住那只手,再次确认这份温暖和存在是真实的。
他的指尖微微抬起,向前探去,几乎能感受到那非人躯体散发的微凉。但在触碰到的前一秒,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猛地收回了手,紧紧攥成拳头,插回外套口袋。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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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莨又不见了踪影。
楚忘正对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发呆,接到了小平头王昊的电话,约他和几个兄弟聚一聚。楚忘本来没什么心情,但想到独自待着更容易胡思乱想,便答应了。
他按照地址找到那家“广源汽修”。店里充斥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有些杂乱。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作服的“地包天”员工正蹲在门口抽烟。
“找谁?”那员工抬起眼皮看他。
“王昊,他说快下班了,我等他一会儿。”楚忘说。
“哦,昊哥啊,马上,最后一辆车弄完就下班了。”地包天说着,很自然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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