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呈锦这才发觉,即便同住在一个区里,即便只有一条马路相隔,贫富差距仍是明显。
在这条混杂着污水的小吃街隔着一公里的地方,是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
农贸市场是清早的嘈杂,娱乐场所是夜晚的喧嚣。
步走了一会,江呈锦也是终于来到了卖水壶的地方,那是一家五金店,卖的东西也是杂七杂八的。
傅知珩看着狭小的空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即便低着头,他都怕那些东西上的灰碰到他的头发。
所以他宁愿站在外面。
江呈锦拎着个电水壶出来的时候,看到傅知珩还站在外面,有些错愕,“这么晚了,你不回家?”
傅知珩看着他抱着个盒子,道:“你不是说要卖菜吗?”
江呈锦歪头,满脑袋的问号,“你觉得我有卖菜的基本条件吗?”
他连菜都没有,怎么卖?
这本书里的另一个主角,非得这么没有常识吗?
十八岁又不是八岁,已经不适合天真无邪了,那样只会显得单蠢。
傅知珩抿着唇,目光看向别处,嘴硬道:“我是来看你卖菜,才跟过来的。”
嘴硬完以后,还强硬道:“是你自己说你要卖菜的!”
江呈锦不愿和他争辩什么,直言道:“我错了,我没有要卖菜,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傅知珩没接话茬,指着江呈锦怀里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江呈锦也是个很大方的人,他指着盒子上写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傅知珩听,“不锈钢电热水壶,水壶,认识吗?烧水喝的。”
傅知珩感觉江呈锦这是在鄙视他,瞧不起他。
他将头扭了个一百八十度,哼道:“你真当我没见识?”
江呈锦毫不客气地回道:“你问城管是什么的时候,是挺没见识的。”
“你!”
傅知珩又是个极速扭头,瞪着江呈锦。
江呈锦并没有心思和他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他真的,该回家了。
傅知珩见他这态度,哼了一声,像一个落枕的病人一样,双手环胸,脸侧到一边,眼神看都不看江呈锦的方向。
对此,江呈锦只是说:“小心,前面有个电线杆。”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傅知珩真的差点撞到了电线杆上。
用的还是他那张被人打了一拳的侧脸。
傅知珩泄愤似的踢了一脚电线杆,又盯着江呈锦。
江呈锦只是略有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喂,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打架?”
半晌,傅知珩别别扭扭地问了一个,对江呈锦而言十分奇怪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问这个?”江呈锦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和我有关?”
不过……江呈锦转念一想,这场打架,好像还真和他有点关系。
所以,他如傅知珩所愿,开始询问:“我倒是好奇,你打架叫我名字做什么?”
如果不是傅知珩叫他的名字的话,他想他现在早就买好了水壶,并且喝上了热腾腾的热水,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躺床上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他互演倒霉熊。
提起这,傅知珩倒是笑了,笑得和之前一样放荡不羁,“你不是说你一打三不落下风吗?”
他侧眸看着江呈锦,眉梢扬起,“所以我觉得,二打五的话,你肯定也是游刃有余吧!”
好家伙,还会用成语了。
江呈锦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那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烧昏过去的事了?”
怕他真忘记,还特意强调一下,“还是你背我去医务室的。”
“你要是不提,谁能看出来?”傅知珩双手插兜,酷酷地反问,“烧晕过去打群架还能一点不带伤,顺便阴我一下,我真不敢想你要是没发烧会怎么样。”
“这就是身体素质。”
江呈锦怡然自得地收下了傅知珩的“夸奖”。
“身体素质?”傅知珩不屑冷嗤,“也不知道谁之前跑个一千米还跑昏倒了。”
江呈锦挑了下眉,“不好意思,我失忆了,所以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傅知珩暗自攥紧了拳头,发誓一定要说些什么,让江呈锦也能哑口无言,并且甘愿服输。
他还在思考阶段,就听到江呈锦又说:“我只记得,有一次体育课,在你的专门防守下,我五分钟进了三个球。”
傅知珩默默在心里吐了一口血。
他并不友善地看了一眼江呈锦,道:“你以为你变得说话难听,就能吸引……”
“噗嗤——”
江呈锦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他也不是想笑,只不过有些东西第一次出现,会有点无语;比如第一次听到傅知珩说别想用什么什么方式吸引他的注意,他只会觉得很无语。
第二次的时候,就是无语中加了几分无聊;第三次则是无语中加了许多无奈。
至于第四次,那就不是无语了。
是好笑。
第43章 带回家
他笑得眉眼弯起,晚风吹起他衬衫的一角,遮在眉眼上的发,微微偏斜,柔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车流在马路上疾驰而过,车灯晃人眼晃得厉害。
被打断话的傅知珩眯起了眼眸,脚尖踢了一下地面,恼道:“你笑什么?”
江呈锦停下了笑,嘴角虽绷平,可眼里的笑意未散,“不能笑?”
“不能笑!”傅知珩涨红了脸,大声嚷道。
江呈锦歪了下脑袋,轻轻“哦”了一声。
水壶买到了,他也该回家了。
继续路过小吃街时,城管已经走了,小吃街里许多摊贩车也都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唯独那个卖绿豆汤的。
傅知珩气得又踢起了路边的小石子。
江呈锦没什么感觉,反正钱又不是他的。
他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巷子里时,才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你家住这?”
江呈锦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傅知珩,发出灵魂质问。
傅知珩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道:“怎么,这条路我还不能走了?”
“能走,请吧。”江呈锦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
江呈锦即便不知道傅知珩家具体住在哪一栋,但还是知道个大概位置的。傅知珩现在应该是沿着他们刚刚走的路,一直往前,直到路过江呈锦之前住的地方,再过一条马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跟在江呈锦身后,离他家完全相反的方向走。
江呈锦不是很想管这个叛逆少年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就像他不会去追问他今天好端端地怎么会出现在这条巷子口里,又为什么会和别人打起来。
因为他和傅知珩,迟早是两个陌路人。
可巷子口实在昏暗,仅靠着路口的灯光,只能看到少年的眼神黯淡。
江呈锦心软地叹了叹气,“是不想回家吗?”
傅知珩偏过头,“没有。”
“哦。”江呈锦往巷子里走,“那我回家了。”
刚走两步,身后的傅知珩便叫道:“喂,江呈锦。”
江呈锦停住脚步,侧着身子回看他。
巷子的土瓦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色的叶子在风的吹拂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江呈锦的肩膀上。
他没有将叶子拍掉,也没有看着叶子落地,只是淡声问:“怎么了?”
傅知珩透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又垂下了头,最后振振有词道:“我的脸因为你变成这个样子,你不处理吗?”
江呈锦的手指正富有节奏地敲着装着水壶的包装盒,一声接着一声,荡在寂静的夜空中。
半晌,他微微抬头,道:“走吧,我带你回家处理一下。”
这倒是让傅知珩瞳孔微缩,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了然般道:“你要带我回家?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你家就你一个人吗?你要对我做什么?”
“那我站在这里,用我刚买的水壶给你处理?”江呈锦说完,上下打量着他,“我能对你做什么?我一个病人。”
“谁知道。”
他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脚步还是不自觉跟着江呈锦。
“你,你搬家了?你家就你一个人吗?”傅知珩一边跟在江呈锦身后,一边喋喋不休地问。
江呈锦在身心俱疲下的脾气变得极为宽容,面对话多又对他充满警惕的傅知珩,他也没有平日里的避之不及,以及讨厌。他点着头,耐着性子道:“嗯,就我一个人。”
不知在巷子里转了多少个弯,江呈锦停在一家刷着红漆的大门前。大门是敞开的,透着大门,能看见门里有个漆黑的楼梯口,楼梯口旁边有户人家。
但那户人家的门是紧闭着的,楼梯口处也没有灯,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傅知珩皱了皱眉,“你怎么住这?”
“住这怎么了?”江呈锦笑着问,“总归是能睡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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