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呈锦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对于十八岁的江呈锦而言,妈妈抛弃自己跑了,应该是难以接受的灭顶之灾,而他是二十八岁的江呈锦,那个人也并不是他的妈妈。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她只相处了两个星期而已,两个星期也就是半个月,半个月也就是十五天。二十八岁的江呈锦,并没有办法在十五天内,接受一个只比他大几岁的女人,成为他的妈妈。
可在设定上,那个人就是他的妈妈,是他这副躯壳的妈妈。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主角的妈妈也会有一天抛弃主角,离他而去。
江呈锦坐在床边坐了一会后,拿起一个洗衣服的盆,在水池里接了点水。
水池没有安装热水器,只能接凉水。他接了半盆凉水,端回了房间,拿着个毛巾,一点一点给自己擦身体,直到把黏腻的汗擦完。
他似乎感觉不到了冷,即便冰凉的毛巾贴在身体的那一刻,有层鸡皮疙瘩。
等全身都被擦完,他也换了身衣服,之后,他将水倒进了水池里。
做完一切,他才躺在床上,眼神放空般地盯着天花板。
从江父出了事,到江母抛弃他,不过短短四天时间。
只是四天时间而已,却过得格外长。找律师、卖房子、租房子,这种在现实生活中,操作起来要一段时间的事,到了小说里,仅需四天不到的时间,就能够全部完成。
江呈锦不知道这件事,在江母心中谋划了多久,也许是中午她给自己的几百块钱;也许是昨晚上她对自己说的那句晚安;也许是更早。
总而言之,他江呈锦又没有妈妈了,这次连小说里,人物设定好的妈妈,也没有了。
他翻了一个身,看到窗外高高挂起的月亮。
从他的视线里,能看清整个月亮,又大又圆,光线透着破旧的报纸,照进整个房间。
江呈锦想:应该要安一个窗帘。
可是没有钱。
所以应该贴报纸才对,贴厚一点,光就照不进来了。
第二天,江呈锦找到房东,问了问租房的具体情况。
从房东的口中,江呈锦得知,江母从头至尾,只租了一间房,而且还是一下子交了半年的房租。
水费是包含在房租里,但电费,需要自己承担。
一共三层楼,每个楼层都没有厕所,想要上厕所,只能去一楼右转一百米处的公共厕所。
没有厨房,但客厅是公共空间,可以使用。如果想做饭、烧热水,可以买个炉子,不过请一直保持通风。
没有阳台,如果需要晾晒衣服的话,可以去顶楼,顶楼有专门晾晒衣服、被子的地方。
总而言之,乐观点想,这里并非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切都很麻烦。
第36章 变故
早上耽误了太长的时间,导致他迟到了。
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迟到。
不过李主任大概隐隐约约有了解到他家里的情况,并没有为此深究什么,只让他安心学习,别为了其他的事分心。
遭到如此变故,说不会分心那都是假的。
还好是他遇到了,要是原主遇到的话,估计对他的打击会更大。
江呈锦现在等于是失去了一切的经济来源,等江父从看守所出来,更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他甚至都不知道江母有没有将卖房子的钱,拿出一部分来赔偿受害者家属,以及有没有拿到受害者家属的谅解书。
他还需要联系律师。也幸好当时这个律师,是他陪着江母一起选的,即便没有联系电话,他也知道去哪找这个律师。
纵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江呈锦,面对这一状况,还是有些猝不及防以及应接不暇。
由于江母走得突然,江父又在看守所里,导致江呈锦现在像个孤儿,却又没有真正孤儿该有的待遇。
他当孤儿的时候,好说歹说,也会有政府给的补偿,学校的助学金名额更是会优先被考虑。
江呈锦没想到,一朝穿书,穿的还是主角,却要过得比他前世还要苦。
早餐只能吃两个包子的江呈锦,在听到池与邱不带隐藏的嘲笑声时,眼神冰冷,“吃一块钱的早饭,和两块钱的早饭,有区别吗?”
池与邱顿了一下,认真道:“没有区别啊,好像都挺穷的。”
“所以呢?”江呈锦把手里的塑料袋扔到背后的垃圾桶里,“一直都很穷的我,今天是什么原因,让你额外嘲笑?”
池与邱捋了捋头上的黄毛,一时语塞,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傅知珩。
而傅知珩正捧着一本《阿衰》,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头抬都不带抬一下。
池与邱没辙,只把头上的黄毛弄得更糟,然后像是转移注意力般,没话找话地对方淼说:“方淼淼,你上次从我家拿的《知音》是不是没还我?”
江呈锦起身去厕所,洗了洗手上的油渍。
他受不了身上脏,从前世自己是个孤儿开始,就一直受不了。
而他现在想到自己所住的房子,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就浑身难受。
大课间之后,是数学连堂。
数学课上,吴老师看出江呈锦的状态有点心不在焉。
他讲着新知识,说着说着,就开始在黑板上出题。
他所出的题,可以说刚刚才教会了你一加一等于几,之后就要你利用这个知识点,求一元二次方程。
班里其他人一点也看不懂。
因为对他们而言,一加一等于几很难,一元二次方程只是在其难度上,加了几个英文字母。
数学老师写完以后,就叫了江呈锦的名字,“江呈锦,你来说说,这题怎么解。”
江呈锦这时才从一点点失神中,回过神来。
他看向黑板的眼神,像是刚刚聚焦。
旁边的傅知珩有些幸灾乐祸,“没想到,你也有不听课的时候。”
而数学老师见他三秒钟还没有给反应,几乎瞬间生气道:“有些同学,不要以为自己成绩好,就可以不听课,就……”
“老师。”江呈锦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有三种情况,首先△<0时……”
他说完以后,吴老师有一瞬间的沉默,但没有让他坐下,反而说:“看来你都会了啊,所以可以不听课了,既然这样,你还坐在这里听什么呢?耽误你学其他课的进度了。”
江呈锦现在的头很痛,他实在无心想要和这个老师去争辩什么。
他说:“老师,我分神没有听课,是我的问题,但这种问题,不该上升为我不用听课。我既然是学生,坐在教室里听课,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义务。”
他言尽于此,说完便坐了下来。
吴老师依旧觉得心中憋着一团火,想要随时揪住江呈锦的小辫子。
谁让他是他职业生涯中,唯一一个敢挑战他权威的人。
江呈锦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自己用冷水擦身体的原因,他感觉头晕乎乎的,特别无精打采,提不起神来。
但他也知道,即便自己今天很认真地听他的课,也会被他以各种理由,挑着刺。
可以说,只要这个姓吴的一天是这个班的数学老师,那他就别想过一天安稳的数学课。
两节连堂的课,没有下课时间。
听着学生们的抱怨,吴老师义正言辞地说:“还想下课呢?你们班现在是教导主任严重看管的对象,现在就要抓你们的学习。”
他说着,朝江呈锦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这一点你们还要感谢感谢江呈锦同学,要不是他向教导主任提意见,估计你们班还被放养着。”
众学生听着他的话,不满的声音,开始聚集在江呈锦身上。
“啊,原来是他啊!”
“我就说这几天,这些老师怎么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
“先是班任让我们提高平均分,现在又是不下课,再怎么搞下去,我还以为我待的是重点班呢!”
池与邱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质问的机会,在乱七八糟的声音出来时,他便转过头,问:“喂,江呈锦,是不是你多管闲事啊?”
江呈锦没有回答他。他现在感觉脑袋像是在漂浮着,踩着硬瓷砖的脚,也好像是踩在了一团棉花上,轻飘飘的。
耳边对他不满的声音,也顿时化作了无数嗡嗡作响的蜜蜂。
他只能听到嗡嗡声,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池与邱感觉他有点不对,毕竟他平常的脸,不会红得发紫。
他捣了一下江呈锦,就看向了傅知珩。
“傅哥……”
傅知珩这才从《阿衰》里缓缓抬起头,他这也才看到江呈锦布满红晕,却萎靡不堪的神色。
江呈锦实在撑不住了,趴在了桌子上,短暂地双眼闭合,让他也感受到了短暂的舒适。
而他只是刚趴在桌子上,吴老师的声音便从讲台处传来,“江呈锦,你还敢在我的课堂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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