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呈锦脑袋还处在昏沉中，刚抬起头，就感到两股热源，分别从自己的前面和左边传来。
像是同时被两座巨山包围住。
他掀起眼皮，眼底的困意还未散去，瞥向他们两人时，隐隐泛着寒光。
池与邱刚想说什么，口还没张开，就听到傅知珩不明所以的笑声，他不解道看向傅知珩，只见他低着头看着江呈锦笑。
他垂下眼睫，半遮的眼底竟有一丝温柔的意味。
温柔？
看错了吧？
池与邱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傅知珩用脚尖勾着凳子，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非常的令人不适。
江呈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早自习开始，整个班做什么的都有，睡觉的、打牌的、交流的、还有吃泡面的，唯独学习的人很少很少。
江呈锦是那其中一个。
他虽然数学在这个阶段，可以考到满分，但其他科目真的没什么把握。
毕竟他上一次高考还在十年前。
尤其是高中语文的古诗词、文言文，他几乎忘得差不多了。
所以趁着早自习该背的背，该记的记。
他的读书声，在嘈杂的班级里略显突兀，不过由于好几天都是这样，大家逐渐也都习惯了。
但明显，第一天做他同桌的傅知珩不习惯，他屁股底下像是长了一排针，刺挠得很，一会东扭扭，一会西扭扭，看着江呈锦正儿八经读书的样子，他整只手覆在江呈锦面前的书上，完全将书上的字遮住。
“喂！”
江呈锦调整了下呼吸，看向他。
“你背一遍给我听听，我检查检查你读书的成果。”
找打的节奏。
欠的很。
江呈锦目光不善地看着他，“手拿开。”
傅知珩非但没拿开手，还将整个身子都压了过来，笑道:“怎么，就允许你当老师教育我，我不能当老师来检查你了？”
江呈锦抬眼看向讲台方向，发现坐着的老师正对上他的视线，而后又移开了目光。
他微挑眉梢，勾出漫不经心的笑来，斜睨一眼傅知珩，“你还没那资格。”
吃了一记冷眼的傅知珩，没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来回上下看了他几眼，而后嗤笑道:“你就装吧你。”
随即，他用自己长腿的优势，踢了一脚池与邱的后凳，“吃泡面不知道出去吃啊？味大死了！”
被打扰到吃泡面的池与邱，差点呛到。他吸溜了一口，回头对傅知珩小声说:“靠，傅哥你吓死人了，我还以为是秃驴来了。”
“谁是秃驴？”
一道沙哑沉闷的男声忽然响起，让整个不平静的班级得以一瞬间的安静，接着又爆发出争先恐后的读书声。
池与邱更是被吓得面汤都洒了出来。
他惊惧地回头，就看到教导主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现在是什么时间？谁准你在教室里吃泡面的？”
“还有你，自己不学习，干嘛要打扰别人学习。”
“你们四个，看看全校有哪个像你们四个这样，把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的？不是让你们把头发剪了吗？怎么还不剪？”
池与邱用着一副大祸临头的表情，回头瞥了一眼傅知珩，讪讪地把泡面塞到桌洞里面。
傅知珩单手托着下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讲台上的老师这时走了下来，拍了拍教导主任的肩膀，“李主任，大清早的，这么大火气啊！”
教导主任并没有被这句话安抚到，他点了一下江呈锦的桌子，道:“出来下。”
江呈锦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还是他穿书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个学校的教导主任。
说实话，他的头不算秃，至少比现实世界里，他那个学校里的教导主任，他的头发还算茂盛。
等他们走出了班，池与邱才继续拿起泡面，心有余悸地嘟嚷着:“原来是他把秃驴招过来的，吓死我了。”
说完以后，他的头立马挨了一个巴掌，在场的唯一一个老师，汤老师眼神严肃，“还敢开你们主任的玩笑，小心他给你记大过。”
池与邱笑了笑，没在意，继续吃他的泡面。
没了同桌的傅知珩，就这么无聊地转着笔。
被教导主任专门叫出去的江呈锦，率先得到的是一波人文关怀，“最近，你家里面是不是出了挺多事的？”
突如其来的人文关怀，让江呈锦忍不住想，这里面不会又有什么惊天大阴谋吧？
根据这本书里的发展，应该不会有人对他这个主角抱有善意的。
所以，他有些谨慎地说:“是出了点事。”
“你妈妈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让你中午回家一趟。”李主任的语气还算平静，不像是有什么阴谋，“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也挺难的，也快到高三了，你需不需要调班？”
江呈锦眼露出一丝茫然。
调班？
李主任看着他不解的眼神，便接着解释道:“我知道你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很好的，水平即便不在冲刺班，也能分到重点班，可是高二那次分班考试，实在是没考出你原本的水平，听说上次期末考试，你还交了白卷。”
“以前我不管你，但马上就要高三了，你家里现在又出了这么些事情，高三的分班考试，可不能像以前那样胡来了，要好好考，考到重点班去，知道吗？”
江呈锦其实没听下去太多，他只有一个疑问，“您的意思是，以我的能力不应该在这个班？”
第31章 教导
李主任叹气一声:“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吧？故意考差，故意来这个班？”
江呈锦不知道原主是不是故意的，但他大概明白，这其中一定有剧情作祟。
否则的话，很难解释一个数学能考一百二十分的人，是怎么和数学考零分的人分在了同一个班里。
虽然教育局三令五申不可以设重点班或者变相重点班，但这种问题在十年以后仍旧存在，更不要提在十年前的今天，几乎每个学校都会设立重点班和普通班，用以区分学生资质。
重点班的同学被重点培养，普通班的学生被放任不管。
尤其是他现在所在的班。
以原主的成绩，应该是可以稳稳进重点班的，而进了重点班就代表和另一个主角的感情线难以进行。
所以剧情让原主牺牲自己的成绩，进了普通班，和另一个主角做了同学。
现在变成了同桌。
江呈锦不想和这位教导主任做什么承诺，因为他并不能确定，自己考试的时候，会不会也像原主那样出现什么意外。
毕竟他虽然感觉上，似乎没受到剧情的强制性，可即便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坚持躲避着另一个主角，不去与他发生交集，但身边总是有个无形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正把自己慢慢推向剧情的正轨上。
这是比强制走剧情还要恐怖的点。
“老师，您为什么觉得待在这个班对我来说不好？”
江呈锦倚在墙边，校服的长袖被他卷到臂弯处，白皙的胳膊露在空气中，格外显眼。
李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他下意识道:“当然了。你现在在的这个班，是全校老师都头疼的班，你看看，一个早自习，别的班的学生在做什么，他们在做什么，和这些人相处快一年了，你也应该能感受到这些人是什么德行了吧？”
“什么德行？”江呈锦歪头反问。
李主任“啧”了一声，“还要我把话说的多明啊！”
“可是老师。”江呈锦侧头，透过窗户看向依旧乱糟糟的班级，“我觉得这个班问题最大的，是老师，不是学生。”
江呈锦的目光移向他，“在我看来，是老师的放任不管，才造成了这个班级的彻底堕落。”
“老师，你也觉得，差班的学生，是理所应当被放弃的吗？差班里的学生，是一群没有前途的人吗？”
“这……”李主任震惊得说不出话。
而江呈锦只是平静的，一个一个举着例子，“比如班主任，在面对有学生被霸凌时，可以轻飘飘一句开玩笑就揭过；数学老师会明目张胆鄙夷这些学生们的成绩，还有现在这个老师……”
他抬首望向坐在讲台上的汤老师，“学生光明正大地吃泡面，他也不管。”
“老师，我知道，每个学校为了升学率和其他因素考虑，会把资质好的学生分到一个班，资质差的分到一个班，但并不能因此，就彻底放弃了资质差的学生，对不对？”
李主任莫名地有种被教育的感觉。
很久违，又毫无违和感。
明明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而已，为什么身上会散发出一股大人般的气场。
他道:“是，是我们存有偏见，下次我会和王老师他们好好沟通的，争取好好管理这个班。”
“嗯。”江呈锦倚墙倚得更自然了，原先垂在身侧的手被他自然地放在兜里，“学生资质差，不好教是学生自身原因，但我们当老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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