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齐映解释说,“但一个月没人喂,口口会饿死的,噢我的鱼叫口口……再说它也不会影响我的工作。”
士兵第一次露出迟疑的表情,果然还是年轻,无法处理齐映这种有经验的刺头。
齐映把山羊角洒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眯起眼笑:“而且我记得条款里没有说不允许携带宠物。”
士兵好像找到了不会丢掉工作的依据,这才挪动身体朝驾驶位走去:“那您上车吧。但我不能保证它可以留在105仓。”
齐映抱着鱼缸上了后座。薄薄一层水在里面晃动,在车顶投下一小块活泼的光斑。
到南郊有一个小时的路程,没有人先说话,越往南越接近上一次轰炸点,路上可以看到许多断壁残垣和烧焦的废墟,有不少难民在垃圾堆里翻找药品和食物,但更多时候只能找到一些烂泥和残破的纸页。
中心大道的喷泉早已干涸,齐映看了一会倒塌的胜利旗帜雕塑。
“coco?”
“什么?”齐映没有反应过来。
士兵又问了一次:“你的鱼,叫coco?”
“噢。”齐映说,“是口口,三声。”
士兵不解地皱眉:“哪个字?”
“口……”尝试用口组词的时候,齐映发现自己不学无术的大脑只剩一个非常粗鄙的词汇,他只好说,“嘴巴的那个口。”
“为什么叫这个?”
齐映盯着年轻士兵颈后最新款的抑制贴:“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可能……就觉得它嘴一张一合得很有意思。”
士兵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结果发现齐映也在看他,又匆忙移开了。
齐映猜士兵一定觉得他是个怪人,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理由,只是他<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后时常发梦,醒来又记不住事情,只有一次醒后记得自己在纸上写字,看不到纸面,只有动作,梦里手还没受伤,不抖,笔画是竖、横折、横。
如果是数字,有可能是“12”,汉字比较像“口”。齐映没有头绪,只会头痛。
后来在菜市场的污水里捡到一条艰难打挺的小鲤鱼,就随便取了这个名字,口口。齐映觉得,它应该还蛮喜欢这个名字的,一听到就挤到玻璃边朝他摇尾巴,阿巴阿巴地吐泡泡。
半小时后,车辆停在南郊基地岗亭外,士兵出示了证件,岗亭要求核对登记,齐映脸边的窗户降下来,窗外高大的alpha军官递进来一个平板:“姓名,年龄,性别,携带物品,同行人姓名这些都要写。”
齐映把鱼缸小心翼翼放到一边,接过来填了一会,又抬起头:“那个……同行人没有,同行生物要写吗?”
Alpha的脸上露出了和刚刚那个士兵一样的呆滞表情:“什么生物?”
齐映指着鱼缸,眨了眨眼:“鱼。”
Alpha沉默两秒:“写上吧。”
很快平板回到alpha手中,他对齐映是个beta这件事深感怀疑,因为齐映确实长得挺漂亮,而且比一般的迦苏人要白得多,于是他检查了齐映的后颈。
“你脖子上的挂绳是什么?”
齐映的手指从凸起的颈椎骨绕到前面,拽起来一小块棕色牛皮:“长官,这是挂脖眼镜夹。”
“那你的眼镜呢?”
“我没有眼镜。”
长官脸上露出怀疑的神情。
“噢,这是一种穿搭时尚,能让浅色衣服看起来不那么单调。”齐映解释说,“这个在首都那边很流行,你们不觉得很复古吗?”
“……”军官不置可否地按了一下枪柄,命令道,“摘下来。”
齐映低下头,不情不愿地将眼镜夹递给他,alpha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会,然后又低头按了按齐映腺体的位置,总算接受了他只是个beta的现实。
他把眼镜夹递回去,看了一眼平板:“这里是什么词被屏蔽了?”
齐映没听懂,把脸伸过去看了一眼:“噢,这不是屏蔽词,这是口口。”
驾驶位的士兵好像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大声道:“报告长官,他的鱼叫口口。”
“……”
长官的表情管理失败了一瞬,手指又滑到枪柄上摩挲,齐映判断这可能是他压抑情绪的惯性动作。不过检查完后备箱以后,他还是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栏杆缓慢抬起,汽车向基地深处驶去。
夕阳西下,一轮硕大的橘色太阳挂在山头,道路尽头的指示牌提示右转,越野车却径直向左开去,感觉像是一片不为人知的军事禁区,连鸟叫声都变得稀少。大概开了二十分钟,终于在一扇高大斑驳的铁门处停下,这里植被茂盛非常隐蔽,架设在电网上的机枪密密麻麻,电子眼不时摆动。
门口的岗哨迅速走上前来,和驾驶汽车的士兵做了短暂交谈。
不过一会儿,士兵走过来打开车门,示意齐映下车。
“我就送您到这,您跟着他进去就可以了。”
齐映困得七荤八素,卫衣领口歪向一边,露出锁骨上一小块颜色更浅的伤疤。他抱着鱼缸拖着行李箱,跟年轻的士兵告别:“谢谢。”他停顿了一下,又给予战时最诚挚的祝福,“祝你平安。”
士兵的耳廓升起红晕,离开前,他凑近说:“齐先生,如果别人不问,就不要主动提鱼的事了。”
齐映秉持这项原则顺利通过两道门禁,别人不问,他绝对不自己提鱼能不能带进来的问题,结果这样倒也一路绿灯,并没有人多管闲事。
最后他被带进了一座圆拱形的建筑物,表面看还不如一个谷仓大,但电梯一路下行,预示着巨大的地下<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那个,您好……”齐映感觉快一个猛子扎进地心了,电梯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看着电梯上仅有的四个毫无标识的按钮,问道,“我们去几层?”
“快了,齐先生。”穿西装的男人扶了下眼镜,“您可以叫我郑亚侨。我是您未来一个月的对接人。”
这个人有点奇怪,没穿军服,看起来不太像军队的人,反倒更像个政客。但齐映收回目光,没有多问。
电梯带来的失重感戛然而止,齐映跟着郑亚侨走下电梯,内里灯火通明,空旷无人,走过一个摆放着假花假草的连廊,豁然出现了一个房间,里面布满显示屏,数量多到令人毛骨悚然。
很快齐映就发现,这些屏幕来源于不同角度的摄像头,只不过对准的都是同一个空间。
齐映对于二人停留在这里感到不解:“郑先生……105仓在哪?”
郑亚桥笑了笑:“这就是105仓。”
齐映无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鱼缸:“我不是太明白……”
“大部分人都以为105仓是一个军火仓库,其实不是。”郑亚侨款款道来,看起来对齐映的反应有所预料,“105是一个监禁室,之所以不把它称为监狱,因为被关在这里的人并没有经过审判。当然了,齐先生,你也不用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不需要有任何道德评判,总之这里是用来暂时关押对部队军和迦苏有用的人。”
也许关在这里的人是挺有用的,但齐映知道自己一无是处,他对看大门很有心得,对看人就一窍不通,毕竟大门不会长脚跑掉,可是人会。
他听到自己恍恍惚惚地问:“但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是这样,其实也很简单……”郑亚侨扶着齐映的肩膀,将他摁坐在椅子上,正对这些屏幕,他指着其中一块,“看到了吗?那个alpha。”
齐映的目光投过去,这才发现被重重监视的空间里有一张铁架床,上面坐着一个垂着头的人,靠着墙壁似乎在睡觉。由于长时间的关押,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散落下来遮挡了一部分五官,但不难看出他身材高大健壮,白色背心外的肌肉十分凶悍。这大概率是一个s级alpha。
“这个就是对我们有用的人。其实你并不需要真正看守他,因为他戴着电子脚镣,一旦离开监禁室就会报警,而且基地里布满电子眼和哨兵,如果场面失控自然会有武器将他击毙。”郑亚侨停顿了一下,“所以我们请你来,主要是负责他的饮食起居和健康管理。我记得面试时你谈到你曾经是个医生,有医疗看护方面的知识和经验。”
难怪当时他聊起其他经历对方都兴致缺缺,唯独聊起医生职业时,那个军官才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不过他很快转移了话题,没有深谈,因为他保留下来的记忆不多,只是在一块随身携带的铭牌上才了解到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一旦多聊就会露馅。
齐映沉默了一会,只感觉天上果然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这8000块钱有点烫手。
“那他是有什么疑难杂症吗?”
“没有,他非常健康……”郑亚侨放缓语速,“嗯……准确来说他比普通人还要健康得多,他来迦苏前一直受到严苛的军事训练,注射过一款提升战斗力的新型药剂。但据我们所知,这款药剂同时会增加易感期的不适。”
郑亚侨遗憾地说:“只是我们对这款药剂的成分还不太了解,所以担心他会产生一些过激行为,比如暴力、自残,你也知道这种类型的alpha,易感期本来也就更棘手一些……而幸运的是,你是个beta,应该不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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