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金莲小脸儿一扬,喋喋不休地说:“既然他们也不是你害死的,你有什么好怕的。只要我没害过这个人,别说他变成鬼了,他就是不人不鬼,我也不怕。”
廖长青看她又说大话,明明遇见危险第一个跑。
他终究没忍住,撇了撇嘴:“你没害他们,那他们缠着你做什么?”
他的本意是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也有鬼敲门。
结果这句话突然点醒了池金莲,让她意识到了一个盲区。
“对啊,他们缠着我干什么?”池金莲二话不说,扯开了门上的门栓,动作飞快,廖长青都没来得及阻拦。
她一把推开门,直接走了出去,就直面迎着鬼。
廖长青头皮竖起来,转身就跑,边跑边回头骂:“你找死啊!”
池金莲理都不理他,和鬼面对面地贴着。
很臭,很烂,很脏。
但他们没有扑上来,还算有礼貌。
他们突然齐刷刷地抬起手,像是什么整齐划一动作,然后忽然往一个方向指,像个指路标一样。
池金莲回身大喊:“你别跑了,快回来,给我看看他们指的是哪儿。”
廖长青已经离得老远,跑到了庙里,闻言探出个脑袋,发现这帮鬼真的不动弹,才敢试探性地一点一点靠近。
他摸不着头绪:“真是奇怪了。”
“那到底是什么方向?”
“那边最近的应该是监狱。”
话音一落,那些鬼尸就像卸零件一样,身上的所有器官噼里啪啦地往地下掉,砸出了一阵雾气,雾气慢慢的散开了。
池金莲恍然大悟:“他们追着咱们,是想提供消息,让咱们去监狱那边。”
廖长青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他不想去。他可不想像这个女疯子一样,去相信鬼话。
“万一那边已经成了鬼屋,他想把咱们叫过去聚餐。”
池金莲觉得他这个人太俗了,摆了摆手,循循善诱地说:“为什么人和鬼会是对立面呢?你仔细想想,鬼杀死人,人变成鬼,这算不算繁殖?”
廖长青哽住了,因为她说的竟然有几分道理。
“如果我们是母女关系的话,他们看起来是不是就温柔多了。”
“……”
池金莲见他不搭话,忍不住夸赞自己,“哇,这个思想真是太棒了,这是无性繁殖啊。”
廖长青已经麻木了,去监狱就去监狱,尽快了结了吧。
两人往监狱方向走,衙门里的差役不见了,但不确定囚犯还在不在。
县牢统一厚木门,上铁锁,内部木板大通铺,八人挤睡,无被褥。因为窗户太小了,所以昏暗无光,潮湿发霉、臭气重。
现在所有的牢门都被打开了。
他们在牢门外的石地上,那些原本消失了的县令、衙役等等,和赭色囚衣的囚犯们混杂一起,正闭着眼、盘腿打坐,这个场面分外和谐。
可以说是转角遇见爱。
池金莲和廖长青刚刚抵达,他们就睁开了眼睛。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他们两个被绑了,像两个肉粽。
廖长青一脸不解地看向县令,崩溃了:“您怎么也信上邪教了?”
县令温和地说:“你还没有觉醒,仔细聆听教主的教诲吧。”
“你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真正的你不在这里。
你的灵魂被抢走了,塞进这副身体里,替别人受罪。
真正世界的门,就藏在痛苦后面。
他们怕你醒过来,所以拼命用痛苦盖住你。
你们怕疼吗?”
“不怕!”
他们还真就不是说说而已,就真的拿起了刀,神情严肃而又诚挚的割自己的肉,然后在精神触动的一瞬间,陷入沉溺在那真相的边缘。
没有刀的就拿石头,用力的砸自己,那个场面叫一个残酷血腥。
池金莲瞅了一会,摇头说:“你们这样不行!”
一瞬间,无数人、无数眼睛,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你们被困住了,受伤只是撞一下壳,想要把那层控制你们的壳砸碎,必须要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一点,然后猛烈出击,打世界一个措手不及。你们听懂了吗?我的意思是说你们自残没用,应该集体自杀。”
廖长青震惊的望着她,眼睛都瞪大了。你比邪教还邪门,你居然教唆自杀!
“我刚才绑他的时候就发现了,她也在自刑。”人群里有人说道。
池金莲恍然地点了点头:“我看见了高楼大厦,看见了飞机汽车,我还看见我和人说话。她说,痛苦是唯一不会说谎的。痛苦是人们不愿意迈过去的门,所以真相就藏在门后面。”
这些话和宗教的教义不谋而合。
他们想要真相,他们在觉醒的边缘,窥探这世界的真相。
廖长青脑子嗡嗡的:“死死……”
池金莲像个优雅的诗人一样吟唱着:“生命就是一连串的死亡与复活。”
天上本来是一弯弯月,不知何时变成了圆形。
地上的鲜血逐渐染红了天上的月。
月亮眨了眨眼睛。
他说:“池金莲,你应该帮我修补世界。”
池金莲仰着头,笑眯眯道:“真不好意思,我搞事情搞习惯了。”
“我们是有合同的。”
“咱们骨子里是一类人,都是赌徒。只不过你赌我会遵纪守法,我赌就算我违约,你也拿我没办法。”
池金莲轻佻地冲着月亮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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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强制执行
月亮被一层黑色覆盖,黑色一缩再缩,形成了一个眼瞳,黑眼仁儿叽里咕噜地乱转,光线跟随着乱动的眼睛忽明忽暗。
几次光影下,就只剩下池金莲在对着月亮。
姬翊这次连脸儿都没露,大抵是真的生气了,冰冷冷的声音在上空回荡着。
“合同是民事主体自愿达成的合意,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履约是维护交易安全、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
“遵守合同,是履行法定和约定义务、保障交易秩序与社会信用的必然要求。”
池金莲只觉得这些官方的话绕嘴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耳朵还被弄得怪痒的。
她抠了抠耳朵,贱兮兮地说:“哎呀,多谢你给我上课。老师,我可不会交补课费。”
姬翊保持着平稳的语调:“鉴于你不遵守合同,那只能强、制、执、行——”
池金莲一瞬间意识到不好,飞快地握住手腕处的铜钱,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在鲜血喷涌的一瞬间,强制执行启动。
【你叫池金莲。】
【你是克夫命。】
【你克死了第二任丈夫。】
【请对他的死作出合理的解释。】
丫鬟婢女进进出出,布置灵堂。棺柩停放,前置香案、长明灯,祭品堆满。
设帷帐,立铭旌,上述死者石中流。
石家遣人向亲友送丧帖,门口挂白灯笼。
杉木棺材很厚,死人穿戴着绸缎寿衣,已经净过身,修剪过发须,口中含着大米。
登门的亲友纷纷落泪。
“这才二十岁,年纪轻轻,英年早逝,不孝子,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有多伤心啊!”
这些人当中有不乏亲人真伤心,也不乏一些表亲。
刘少信和这位表哥素未谋面,不觉伤心,只觉无聊,人的悲欢喜乐并不相通,他只觉得吵闹。
长辈们说话,他就屋里屋外乱走。
百无聊赖之际,一抬眼,突然瞧见有个披麻戴孝的女子。
那女子坐在廊下的栏杆处,脑袋往柱上一靠,打起了瞌睡。
他顿觉有人和自己一致,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既然生命如四季轮回一般,是自然的表现,那为什么还要用悲喜去抗拒生死呢。
念头从脑海中走过,盯着人看的时间就长了。
女子突然睁开眼看着他,那眼底有摄人心魄的光芒。
二人对视。
他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结结巴巴脱口而出:“哎呀,你、你长得真漂亮,真希望死的是你夫婿。”
女子嫣然一笑:“对呀,死的就是我夫婿。”
“……”饶是刘少信讲究“鼓盆而歌”,也一时愣住了。
女子呵笑:“你看你,叶公好寡妇了吧。”
刘少信自诩超脱世俗的风流贵公子,此刻面对女子哑口无言。
这女子的举动也很异常。
她抬起头来,晃了晃自己的手腕,鲜血正在不断地往外流淌。
“你虽然能控制我失去记忆,但改变不了我的身体。疼痛让我想起有关现代的每一件事情,包括你的强制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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