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们而言,池金莲就是个蝼蚁,被蝼蚁咬上一口,羞辱大过于疼痛。
“池金莲,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应该是跪地求饶,这是上京的规矩。”
玩笑吵闹背后,逐渐升起了权力的庞然大物,一下子就不好笑了。池母沉默着瑟缩,才是正常该有的模样,她那不切实际的女婿美梦,一下子就消散了。
她有点后悔把人拽进屋来说话,应该让他在门口,这样关门也方便。
花花盯着池金莲,想要用视线一点点把人压矮。
池金莲看着他,平静地说:“你能用权力把人压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就代表你之上,还有权力能让你瑟瑟发抖,跪地求饶。
他眼底闪过惊诧,她说对了。
权力就像阶梯一样,一层压着一层,凡是抖着威风的人,最后都要跪下。
“有人比我强,也不代表你比我强!”
“所以你要欺凌弱小?”
花花嘴角一抽,她真是永远有话,顺坡就下。一时恼羞成怒:“你是小地方人,没见识,我不跟你计较了。”
池金莲一家生活在青山县,和上京比,那就是穷乡僻壤。
他们理解自己身处在穷乡僻壤,但这仅仅停留在字面意思上,因为他们没见识过上京的繁华。
直到踏入上京那一步起,他们才知道花花的鄙视是有道理的。
青山县没有宵禁,但一年中有半年天冷,天黑之后就没人了,天热的时候,也只有零散的酒蒙子在外喝酒。
而上京,灯火通明,夜市摆的长长一条,小吃摊,唱戏的,满街都是逛街的男男女女,看衣着打扮,皆是平民百姓。这一路上是车马如云、商铺连街、漕运繁忙,那酒楼、勾栏瓦舍传出来热热闹闹的谈笑声,琴声悠扬,香气扑鼻。
这地方繁华的让人显得渺小,让刚踏足的人望而生畏。
池母陡然间想起那高贵的花花,忐忑地小声问:“金莲,那个指挥使大人和王爷背后会说什么呢?”
“说我坏话呗。”池金莲漫不经心。
“啊?”
“那你以为男人凑在一起能说什么?国家大事?不是,就凑一起讲别人坏话。”
池二开口道:“我作证是真的。”
池金莲好奇:“你也讲别人坏话?”
那可是正直的二哥啊。
“谁不在就讲谁的坏话。”池二严肃地说。
池金莲心想,还挺严谨。
他们跟随着宁王安排进了临时收拾出来的宗亲府,从墙边爬上去,骑在墙头,便能看见街道宽阔规整,夜间也灯火通明,有很多明显是外商打扮的人,进进出出,还有僧人云集,似乎是在某一家祈福。
上京的世家们非常相信转世轮回,极爱供养僧侣。
“大家都在求佛,佛保佑的过来吗?总要有贫有富的。”她随口说了一句。
结果那家一个粗犷的男人听见,男人大笑:“那些平民百姓,他们能拿出什么香火钱,佛不保佑我这种有供养的信徒,反而去管那些穷鬼吗?”
池金莲和他对视,点了点头:“有道理。”
这是她与对方此生仅一次的见面,此生仅一次的对话,但直至世界毁灭,她都记得这句话。
池金莲对于踏入那个权贵圈子,有一步之遥的距离。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融化不冷冰棺。
她也准备好了,将黄帝之女像盘菜一样,端给满朝文武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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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寿尽
万寿节。
从皇宫到城门一路搭彩棚、鳌山彩灯、万寿戏台,街道铺红毯,整个城池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太和殿悬万寿宫灯、红绸寿幛、福寿彩绘,御座正南独设金龙大宴桌,能够出席殿内宴会的都是亲王皇子一二品大员。
三品至四品官只能在丹陛台阶,五品以下官员、外国使臣更是只能到广场的围布下坐坐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鸿胪寺引百官、藩王、外国使节跪拜,三跪九叩。
百官依次献寿酒、献寿礼。
金玉、珍宝、万寿诗、玉雕寿桃、珐琅摆件等等,几乎每年都是这些东西,送不出什么新奇来,也送不出什么错。
“听说今年王叔要给朕一个惊喜?”
“陛下明鉴,臣送的,可不是这些俗物。”宁王下巴抬得高高的,很骄傲。
“那朕就要好好看看了。”皇帝笑呵呵的,看起来叔侄关系还不赖。
“宁王献寿——”太监尖锐的声音高亢,响彻整个大殿。
池金莲上去了,但她不是神女,被太监们扛着托盘端上来的黄帝之女才是。
她用定制的铁锅,提前烧了一天一夜,原本棺材样的冰壳已经烧融化,滚烫的粘稠液体落在皮肤上就能烫个大泡。
再小心翼翼的用木质的铲子,一点点把黄女的尸首捞出来的时候,身上那层粘液触及到冷空气,瞬间形成了一道硬壳,灰白粗糙。高温强碱炼得树脂僵脆紧绷,严严实实贴覆全身,隐约能瞧见脸庞,像一块白玉。
“宁王爷送的也没什么嘛,不过就是块玉。”朝中有大臣心直口快。
皇室与八大世家共治天下,古来有之,臣子并不畏惧亲王。
宁王冷哼一声:“嘿,这可不是什么人形白玉,那就是个人!”
如果这只是一块白玉,那么是一块精美的玉,可如果说这里面还有一具人的尸体,就显得很惊悚。
“陛下万寿节,宁王送尸体是何意!此乃是不敬之罪!”
皇帝抬手往下压了压:“爱卿莫要生气,这不是一般的尸首,这是玉盘龙身边跟随的黄帝之女。朕看过没有烧之前的不冷冰棺,里面的人栩栩如生,冰棺遇火不化,十分神奇。”
此言一出,众人一惊。
大臣们都抻着脖子看,眼里没有一丝恐惧,全是对历史人物的疑惑。
池金莲心想,给你们闲的。
那就让你们看得更清晰一些吧。
她指尖轻叩体表的树脂,干硬紧绷,如同裹了一层极薄的脆硬釉膜。只要挪动就会因为幅度而产生裂痕,里面的东西已经暴露很久了。
指尖向下用力,咔嚓崩开细碎硬渣,没有整块的剥落,而是一点点的碎片。
咔咔咔。
这个动作很慢,很轻柔,一点点剥鸡蛋似的不伤到嫩嫩的蛋白。
大家不由得跟着屏住呼吸,生怕呼吸的稍重一些,影响了池金莲的手,把有上千年历史的神之女标本破坏掉。
“咳咳咳。”有人突然咳嗽了两声。
冷不丁个动静,打断了众人的情绪,大家都挺不满的。
花花有点不太好意思,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嗓子很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好在池金莲并没有受到影响,还在继续一点一点地往下扒。
黄女的尸体封了很久,指尖接触上去的时候,有种气球装水的感觉,很软。
“嗷——”
是干呕的声音,很大。
这回大臣们更不满了,想看看是谁,结果发现居然是陛下。
皇帝陛下头戴龙冕,上面挂的珠子不住的晃荡,他捂着自己的心口,一声接着一声的作呕。
“陛下怎么了?”
老臣刚想要上前关怀陛下,脚下一软突然倒地不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脑袋昏昏沉沉的,因为在参加陛下的饮宴,所以一直硬撑。
倒下的一瞬间,只感觉呼吸间都像有火球一样,而且浑身剧痛,有点喘不上来气。
“丞相,丞相!丞……”御史喊了两声,突然发不出动静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喉咙眼很疼,里面溃烂,然后堵塞,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
这几种症状大面积的蔓延,大家站都站不住,行动都很不方便,那些身穿盔甲的士兵更是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这些都没影响到池金莲,她很专注的在那里“扒鸡蛋”,她想看看这个人能不能复活。
可这具尸体被树脂封了太久,久到内脏已经被细菌吞噬,一层皮看着是好的,实际上非常的嫩。
池金莲的一双手因为没有经过保养变得粗糙,她的茧子挂着那水球,一下子就把皮儿给刮开了。
“噗嗤!”
外层坚硬树脂碎裂,尸体皮肤早已承受不住压力,再加上池金莲的刮蹭,直接撑破了。
腥臭、浓稠的黑褐色尸浆直接喷涌喷溅出来,尸水横流,溅得满身都是,飞沫飘向空中,在呼吸间吸入人体。
刚刚还是神女献寿,现在就成了鬼姬噬寿。
“金莲!成功了吗?”宁王闭着眼睛问。肉颠颠的脸上是止不住的兴奋得意,还藏着一丝惊恐。
池金莲慢慢地走向他:“把眼睛睁开吧,闭眼睛是没用的。”
宁王整个人在抖,因为身上很痒,又痒又痛,长了很多的疱。他长得很大,没办法缩的很小只,即使瑟瑟发抖,看起来也并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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