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收你为俗家弟子，从戒字辈，按照排序，以后你的法号就便唤作戒色。”
“……”
池金莲转头就想走。叫这种鬼名字会被鬼笑死的。
池大把她摁住，肩膀抖得厉害，勉强挤出来了一句话：“大局为重。”
池金莲深吸一口气，她倒要看看这个出家典礼还有什么幺蛾子。
戒骄指挥着下一项，“请你用悔改之心，忏悔平生做过的坏事。”
哦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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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佛下有鬼
按照接下来的流程，池金莲要顶礼三拜，忏悔往昔所造诸恶业。
恶业啊，那可就多了。
她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了。
就拿刚刚来说，她刚在寺庙里嘎了一个人。
她迟迟没有开口，因为琢磨不透，应该把哪件事情拿出来说。
哪件事可以拿出来大大方方的说呢？
“呵呵。”住持把话接了下去，“像你这样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应该也没有什么需要忏悔的恶事。”
池金莲冲着他神秘兮兮一笑。
“那就继续吧。”
池金莲心想，看来池母捐赠的香火钱一定很多，以至于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收下这门弟子。
“仰祈十方三宝、护法龙天，证明受皈，监坛护戒。”
戒躁拿出来了一个尺子。
戒骄说：“师父接下来念一句，你就跟着念一句。”
池金莲点头。
“我戒色，尽形寿皈依佛。尽形寿皈依法。
尽形寿皈依僧。 ”
“我戒色……”
“噗嗤。”
“我戒色，尽形……”
“噗嗤。”
池金莲额头青筋一跳，一个眼刀子甩了过去。
池大压着笑，嘴角又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
他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想了个遍，强把笑脸变成哭脸，“我突然想起来我家阿黄死了，我好伤心，在哭呢。”
阿黄是家里的狗，是一只黑狗，他听说黑狗血驱邪养的，然后始终没忍心杀，养得膘肥体壮。
池金莲幽幽地看着他：“阿黄的确死了。”
池大背后一凉，替狗凉的。
鉴于有这种威胁，他再也不敢生事了，怕笑出来狗就没了，也就笑不出来了。
“我戒色，尽形寿皈依佛。尽形寿皈依法。尽形寿皈依僧。”
池金莲每说一句都盯着池大，池大被盯得连头都不敢抬。
他心想，这么好笑的事情，其他僧侣为什么不笑？如果他们也笑的话，自己就没那么明显了。
可抬头扫视一下，每个人都板着脸。
这和尚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再看看池金莲，她亲口说出来居然也不笑，果然是个当和尚的好材料。
戒骄说：“接下来是接过戒尺，交给住持。”
池金莲依言去戒躁手中拿过戒尺，离得近了，她发现戒躁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那种失神呆滞的眼神，池金莲都以为他对自己一见钟情了，下一秒要表白。
下一秒，他眼泪顺着脸颊淌下，突然把手里的尺子向天一抛，万分惊恐地说：“有鬼！”
池金莲：“……”
她回头左右看看，哪有鬼啊？
他还在盯着她，那张脸都吓变形了，身上抖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皮嘴角不停的抽搐，然后开始口吐白沫，整个人向后倒去。
砰地一声摔在地上，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住持勃然大怒：“佛门圣地，什么神神鬼鬼的！快把戒躁拖下去，关到禁闭室反省。”
“有鬼，真的有鬼啊，好可怕呀——”戒躁的眼睛瞳孔放大，漆黑的吓人，然后猛的一翻，只露出眼白，不住地发出呵吃呵斥的动静，像一只狗。
场面一时混乱，三四个人去摁着戒躁，居然都摁不住他。
他不住地挣扎，嘴里面发出古怪的动静，像是灵魂深处的哀嚎。
池金莲想挤进去看一看，可惜其他和尚围的太严实了，围成一个圈，险些将她推倒。
池大赶紧将人扶住，挡在了池金莲前，然后回头蛐蛐：“佛祖下还会闹鬼？”
那一尊巨大的佛像，眼神正悲悯垂着，注视着这场闹剧。
“戒怨就是被鬼抓走的！”戒躁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古里古怪笑了起来，那动静当真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戒怨他——”
住持按住他手刀一切后颈，人直接晕了过去。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面无表情地说：“戒躁发烧了，烧的说胡言乱语了，给他拿些药吃。”
“是，师父。”戒骄立刻应声，带着几个师兄弟把人背了下去。
池金莲忽然来了些兴致，她凑上了前去：“住持，戒怨死了？”
住持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戒怨修成正果，已经往生西天极乐世界了，往后再不受轮回之苦。”
池金莲觉得他说的还怪好听的，可惜再怎么美化，也没人愿意死。
死了就是死了，这种事又没有保障，死了没上西天下地狱，还能回来跟谁说说吗？
“你怎么知道他是下地狱了，还是去西天了？你又没死。”
大抵是因为这场闹剧的缘故，住持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脸色铁青，再加上池金莲的步步紧逼，他连那种温和都保持不住了，光头显得更加凶恶。
他狠狠地瞪着池金莲，想将人吓退。
池金莲丝毫不退，拜托，我们家给了那么多香火钱，你能吓唬到我？
两相僵持，终究还是池家那丰厚的香火钱占了上风。
住持耐着性子给解释：“戒怨去时，面容安详带着微笑，像睡着了一样。死后身体不僵、关节可弯，脸色红润，像活人一样。将他火化后，还烧出了舍利子，这便是往生西天极乐世界的证明。”
池金莲若有所思点头：“就是说死无对证了，尸体都火化了。”
主持深吸一口气，这种对话，他是一句也谈不下去了。
他一甩袖子，径直离开。
池金莲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指着他的背影很生气，和池大告状：“他怎么这么没礼貌？一点都不尊重我们家的钱。”
池大实在一言难尽，只能尽量委婉地说：“没礼貌的会不会另有其人？”
你都贴着人的脸开大了，明晃晃的质疑人家寺庙住持作假。
池金莲看着他：“你吗？”
池大无语。
两人无声对望之际，一个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
“小弟子，你有疑惑？”方丈没人搀扶，走得很慢，笑眯眯地看着池金莲，眼角的皱纹像朵花，长长的眉毛白白的垂了下来。
“有。”
池金莲很不客气地问：“方丈一把年纪都没圆寂，戒怨一个小僧怎么就修成正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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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谢谢你
“修行之事不看年纪，看悟性。”
方丈像一只慢悠悠的乌龟，法防能力显然更胜一筹。
“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没有菩提心，修再久只能成阿罗汉，不能成佛。戒怨发菩提心，修六度行，断尽烦恼，觉悟无我，福慧圆满，即成佛。”
“方丈好像已经参悟透了佛法。”明明已经可以圆寂了。
“没有悟透，藏世界于一粟，佛法何其大。”我就不圆寂啊。
两个人你来我往，你争我夺。
最终还是方丈更胜一筹，他用催人睡眠的嗓音缓缓地讲述起了佛法，池金莲都快睡着了，他终于停了下来，笑着说：“小弟子，我看你与佛有缘。”
“我？”池金莲都要被逗笑了。她和佛最大的缘分，就是她妈给这个地方捐钱。
方丈年迈，光头都不反光了，面皮松皱，眉须尽白，背脊佝偻，但淡然的瞳孔下，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意味。
他看透了池金莲一般，留下了铿锵有力的话，像寺庙中的钟声敲起，在人耳畔警醒着。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不成，空手怎么当歹徒？
当有人抛出来一个比较难回答的问题时，池金莲会立刻表演一个反客为主。
她问：“方丈，按说你是这个寺庙的主人，为什么住持比你脾气还大？”
“他要忙的事情很多，要管人，寺僧人作息、戒律、分工；要管物，寺庙香火钱、捐赠、功德款、库房物资、斋堂粮食；要管事，大殿维护、殿堂修缮；每逢节日，水陆法会、清明超度、腊八施粥、庙会祈福、开光法会，都要他出面，亲自主法。”
方丈双手合十，又念了声阿弥陀佛，“若他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你海涵。”
池金莲恍然地点了点头，接着问：“经过方丈这么一说，我觉得他也太忙了，他应该也没什么时间修佛法，这样他什么时候才能圆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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