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就连他看见池月那欢喜的表情都一样。


    母女三人同时露面,他一眼看见了池月,眼里都有了光彩。


    紧接着才把注意力分给另外两人。


    他行了一礼:“伯母。”


    “楼儿。”池母笑得慈眉善目,“这蓝色衬的你可真精神。”


    “伯母谬赞了。”


    魏楼装作害羞地笑了笑,看向池金莲,见对方挽着和池月一样的垂挂髻,便觉得她学人精,想引起自己的注意。再加上池金莲满头珠翠,压了池月一头,他心中更不喜。


    他收敛了笑容,变得一本正经,拱了拱手:“我随着月月唤你一声姐姐。姐姐,此事到底是我不周到,你要是生气,我愿意补偿……”


    “啪!”


    池金莲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她力气可大了,能拖野猪。


    这一巴掌下去,声音很脆很响,打得人眼冒金星,脸直接苍肿起来。


    两边长辈都愣住了,任谁都没想到和和睦睦的氛围会突然变成武打戏。


    池金莲微笑着说:“我是生气。但不是生气和妹妹竞争你输了,是你下我面子。今天你也丢个脸,咱们两个平了。”


    魏楼的脸一点点涨红,他这辈子还没被人打过巴掌,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他气到整个人都发抖,他的颜面啊,已经毫无光彩了。


    她居然当着两家人的面打他!


    她居然当着池月的面打他!


    从来就没有人敢打他巴掌!


    池金莲轻描淡写地看着他,心想,这两个人连生气的表情都一样。魏阙死之前,也是这么愤怒到不敢置信。


    魏楼捏紧了拳头,几乎要抬起来了,身后突然有人控制住他。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爽朗的笑声。


    “金莲,打得好,这个臭小子,我早就想打他了。”


    是魏楼的父亲,魏家的家主,体态宽阔,留着胡须,大笑的时候牙齿有些黄,一双手粗壮有力,紧紧地按在儿子的肩膀上。


    其他人也跟着笑出声来,仿佛这就是孩子的闹剧,笑一笑就过去了。


    魏楼缓缓地松开了攥紧的手,也跟着笑了笑,笑得很勉强。


    池金莲笑得比他自然,她很开心,因为她是打巴掌的那个人。


    订婚没有被破坏,两边敲定成亲的日子,真正稳固的关系是不会被一巴掌打散的。


    那些稳固的关系多半是利益权力,比感情坚固多了。没有心血来潮的冷淡,没有莫名的猜忌,只有有用、合适、划算。


    因为池月要比池金莲年龄小两岁,官方定下的成亲年纪是十八,所以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但双方交换了玉佩,事儿就成了一半。


    等魏楼离开池家,强撑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攥紧拳头,怨恨地说:“池金莲欺人太甚,她这样的性子,一定会吃大亏!”


    魏家主瞥了他一眼,呵斥道:“你被她打了一巴掌,你觉得羞辱,那你悔婚又和她妹妹定亲,她难道就不觉得羞辱吗?巴掌不能只落在自己脸上才觉得疼。她要是打了你一巴掌解了气儿,两家以后没疙瘩,那你这一巴掌挨的太值了,你要是心存怨恨,那真是对不起我对你多年的教导。”


    道理谁都说得明白,但落在自己身上。就像是蚌里面儿的石头,磨得肉疼,别人还要求出个珍珠。


    魏楼憋憋屈屈,又不敢顶撞父亲,只能忍气吞声地叹了口气,心想,至少目的达成了,他不用娶池金莲那个母老虎。


    有关于订婚宴上的风波还在继续。


    魏楼挨父亲的批斗,池金莲挨母亲的批斗。


    不过后者的待遇明显比前者强。


    池金莲脚腕受伤,不宜久站,池大先给安排了个座。


    池二又怕她冷,丫鬟给上了汤婆子。


    池月端来了一杯茶,她品了品,根本喝不惯,随手扔一边儿了。


    池月眼睛又开始泛酸,“姐姐讨厌我,连我泡的茶都不肯喝了。”


    池金莲揉着自己太阳穴,“好好说话,别说个话黏黏糊糊的。”


    池母坐在上首,一时分不清楚谁要挨骂。她积攒的怒气被这么几个孩子连削带打,已经成了一股无力感。连质问都显得有气无力:“你打魏楼干什么?”


    “解气啊。”池金莲随口说。


    这么一句话,又把池母的怒气值给挑起来了,手重重地一拍桌子,把家里人都吓了一跳。


    “解气有什么用?一巴掌打完就完事儿了,他顶着巴掌脸,几天就消了。他对你问心有愧,你让他给你钱啊,魏家的铺子多,多要几个,里子面子都能找回来。你这一巴掌下去,两边一笔勾销,那是咱们吃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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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替代品


    “母亲,我觉得这事不能这么说,这是尊严的问题。”


    池二率先开口,一脸严肃:“尊严,在脊椎骨上,在神经上,在……”


    “那我不给你钱买那些画死人尸体的书,你为啥双膝跪地,苦苦哀求?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是经常提现吗?!”池母面无表情。


    池二给了池金莲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小孩子逞一时之快,这都是很正常的事,而且金莲的确在这件事情上受委屈了,说到底,她是受害者,要怪也不该怪她,应该怪月月。”一个胖嘟嘟的中年男人开口。


    池月委委屈屈:“父亲!”


    池金莲单手撑着脖子,视线越过熟悉的众人,落在了那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身上。


    “其实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问,他是……我的父亲吗?”


    场面一静。


    那是个很普通的中年男人,肩膀很宽,个子不算矮,有圆嘟嘟的肚子,和所有的中年男人都一样。


    池母眉头一皱道:“你又发什么疯?好好和你父亲说话。”


    池父笑呵呵地说:“金莲又开玩笑了。”


    池母又尴尬又生气:“这么大的孩子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都不知道!”


    “唉,你不要对孩子太苛责了,什么话都能说。虽然他们三个不是我亲生的,但他们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尤其是金莲,那年才两岁吧。”他唏嘘不已。


    池金莲看着他,良久轻轻一笑。


    人死了也不要紧,会有替代品。


    魏阙死了,有魏楼。


    华君死了,又冒出来个池父。


    大差不差,都那个人设。


    没了魏阙,池月还是会和魏楼爱到死去活来;没有华君,池母身边依旧站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连体型都差不多,模样略有相似。


    记忆是可以修改的,感情是可以替代的,到底什么是真的?


    人生如果注定有这么一个角色,是不是换谁来了都大差不差。


    池金莲知道他们的人生经历都有细微的变动,仔细想想,她会不会像大家一样,身边的人也被轻微的修改了。


    让她眷恋的娘,会不会已经换了无数个,而她根本没有察觉。


    从出现在池府后,过的都是温馨的生活,没有鬼,没有怪,一点都不恐怖。


    池金莲却感觉到一种无力感,就好像被什么透明的东西包裹住,无论怎么推都推不开。


    要怎么破局呢?


    她突然说:“我爹死了。”


    “都死多少年了……”


    眼看着个人批斗要牵扯起一桩旧事,池母紧急叫停了这个批斗会,挥了挥手,把大家都赶去各自休息。


    然后她单独骂池金莲。


    “你是嫌我这些年过得太消停了?大家一家人过了这么长时间,和和睦睦的多好呀,你非得提醒大家这个家不是原配?”


    池金莲很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们感情很好,我应该告诉你。”


    池母满身戾气突然消散,变得有几分颓废,往旁边一坐,嘟囔道:“还用你告诉我吗?都死了多少年了,那场泥石流下谁都没死,就把他给留下了,他这人就命不好。”


    华君没有像魏阙那样彻底消失,他只是提早死了。


    死在了那场泥石流里。


    池母本来怀揣着对新生活的希翼,带着一家奔赴新的战场,谁知人半路死了。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小的那个才两岁,她该怎么才能撑起这个家?


    她选择了嫁人。华君的丧期都没过,她立马找了新过来赴任的县令,依旧当她的县令夫人。


    但她不敢松懈,那又不是亲爹,她得照顾好三个孩子。


    她借着县令夫人的头衔,参与各种生意,哪怕怀着池月,挺着大肚子都没有停下来,依旧奔波在各个场合。生下池月,月子只坐了半个月,就和其他贵妇一起合办了个针织坊,现如今都是家里的主要收益。


    她知道自己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儿女在这个家生活的底气,她要给每个孩子置办出未来。


    她把自己武装得非常强大,像一个母老虎,能吃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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