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人脸
现在已知——
养娘数次重生，直到心气一散，才彻底死了。
村民全都死了，并没有复活，不清楚还有没有人记得他们。
魏阙死了，而且从众人的记忆里彻底消失。
这三种人，有什么不同？又有什么共同？
大家都记得娘，为什么忘记了魏阙？
娘和他唯一的差别就是，一个不是池金莲杀的，一个是她亲手杀的。
池金莲一边想，一边面无表情的吃饭，她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铁碗。
像吃人肉。
一下一下嚼得狠厉。
众人光是看她吃饭就心惊胆战，像看一个野兽在嚼碎自己的骨头。
池大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决心要作出改变。他悄悄来到了池金莲身后，摆出了架势，然后开始低声念咒。
“谨请荧惑星君，火铃将，火铃神，
火铃童子，火铃兵，火铃大将宋无忌，
驱火雷，撼火铃，摄丙丁，腾火云。
上下八方，罩定邪神。
内无出，外无入，敢有违者，炎火为尘。
急急如律令。”
他的声音很低，像蚊子嗡嗡嗡。
“谨请荧惑星君……”
在山村里发生的事情，他们都还记得，只是抹除了所有和魏阙有关的出场。
池金莲沉浸在自己思绪里，被打扰了，思路直接断了。她本来不想搭理对方，结果他开始念第二遍。
她额头青筋一点点暴起，越想越烦，利落回身一个邪恶眼神攻击，“你念什么呢！”
池大吓了一跳，结巴道：“火、火铃治邪咒，能强力驱邪，也不好使嘛？”
好使个屁。
“你是哪门子的道士？”
“我修无情道的。”
“呵。”
众所周知，无情道毕业率为零。
池二笑呵呵地说：“我感觉妹妹更像是修无情道的人，你吃饼的表情很像是断情绝爱。”
池金莲揉了揉酸痛的腮帮子，生无可恋地说：“饼太硬了，我不用力咬不动。”
这饼拿水泡了泡也没软和，感觉更有嚼劲了，充满了韧性。
众人面面相觑，她一脸的苦大仇深，居然是因为嚼不动饼。
“金莲，让你受苦了，等回家给你炖羊腿、烤乳猪、烧鸽子、清蒸鱼。”
咕噜噜，大家的肚子都在叫，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家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池二喃喃：“母亲，我想吃烀到软烂的肘子肉，软乎乎的，吃进嘴里，皮肉都化开了，一股子香味在舌头上，香得发甜发腻。”
池月咽了口唾沫：“我要用红彤彤的酸辣酱汁解腻。”
“回家就吃，回家就做上满满一大桌子，我亲自下厨。”池母笑呵呵地说，转头看向池金莲：“你想吃什么？”
池金莲一脸漠然，扭头轻哼了一声：“我就爱吃凉拌土豆丝儿。”
池母心里微微一酸，但还是笑着说：“我做的酸辣土豆丝儿，可好吃了，你大哥就爱吃。”
池大蹲在池金莲身后，像个在阴湿地生长出来的蘑菇，目光灼灼，要将人刺伤了。
“妹妹，你知道喝童子尿能驱邪吗？我觉得你身上有股邪气。”
“……”
池金莲在喝着饼汤，就是雪水化了，把饼掰吧掰吧，放进去煮一煮，扔点儿调味料。煮出来的汤不好喝，还黄扑扑的。
现在实在喝不下去了。
她忍住了给池大一拳的冲动，看着池母诚恳地问：“你们总怀疑我是疯子，难道都没有怀疑过他吗？”
池母委婉地说：“他疯起来不影响任何人。”
“妹妹！你要信我！我真的能驱邪！”他手舞足蹈像个猩猩，手臂还不小心磕到石壁上，刮出一道细小的血痕，他捧着自己的手，哎呦哎呦。
“……”池金莲冲着他竖了个大拇指，“大哥怕我吃不下，还给我配了个菜，真下饭。”
池大大概是感觉颜面无光，然后开启了我有一个朋友的讲述模式。
“我认识一个云游四海的师父，他能掐会算、八字风水、驱邪避凶、择日开业、带烧纸钱，什么都能办。我已得他三分真传，真的会驱邪！”
池金莲一听云游四海这四个字，毫不犹豫地下了定论，骗子，专门骗这种有钱人家的半吊子。
她用力的扯着非常筋道的饼，嚼嚼嚼：“你还想处理诡异的事？”
“想啊。”
她呵了一声，泼下一盆冷水：“叶公好龙。等真有一天，你杀了一个人，却发现所有人都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你就吓疯了。”
“为什么吓疯了？”
池大不理解，疑惑地说：“我肯定觉得幸运啊。”
“幸运？”池金莲眸光一凝，直直地看着他。
他不明所以，“对呀，和我结仇的人不就惨了吗？我杀人都不用处理尸体，省了很大的事儿，多幸运啊。”
池金莲仔细端详着池大的脸庞，他虽然说的轻松，但并不是在开玩笑，是发自内心这样想的。
她心底升起一阵惊讶与质疑：“你不觉得可怕吗？”
“啊，你别怕，我不会杀人啦。”
“不是！是你不会觉得这个世界有问题吗？”池金莲的语速都变快了。
池大挠了挠脑袋，“只要对我有利，我为什么要追究世界有没有问题，世界围着我转还不好吗？可能我是天道之子，我是被选中的人，我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是世界之光！”
他开心大笑，显得没心没肺。
池金莲凝视着他，一下子就意识到了问题。
为什么我遇见诡异第一时间怀疑世界的真实性呢？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幸运的快乐，只有无尽的怀疑与愤怒呢？
池大笑容收敛，微微瑟缩，往池二身后蹭了蹭，小声说：“我感觉妹妹像是要吃了我似的。”
池二叹了口气：“人之常情罢了，都想吃点好的。”
池大：“……”他又往池月身后蹭了蹭。
池月：“蘸酸甜辣的酱汁。”
池大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撞到了墙上，不过这个墙怎么软软的。他刚升起淡淡的疑惑，就感觉后背一痛，身体本能踉跄一躲，猛地回头。
一张人脸，眼睛恶毒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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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鬼故事
“啊——”
池大一瞬间失重，整个人都向后砸去，发出惨绝人寰的动静。
“怎么了？”大家都吓了一跳。
池月扑过去扶他。
他都没爬起来，指着那个方向哆里哆嗦地说：“有人！”
池金莲果断从火堆里面抽出一截木头，大步流星就奔了过去，这是照明，也是武器。
“金莲，你别自己去呀，塘儿，快护着你妹妹点。”池母着急地说，迈着步子往前凑。
“哎。”池二应着。
但他们谁都没有池金莲反应的快，都落后了点。
她已经到了角落，烧得正旺的木柴红彤彤一片，一寸一寸地照下去，火光映照在石壁上，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为了以防万一，她伸手一块一块地摁，一点点地摸索，什么都没摸出来。如果不是这个鬼有欺软怕硬的毛病的话，那么应该就是池大胆小，在昏暗的光线下看错了，自己吓自己，吓了个人仰马翻。
她回头吐槽：“你还驱邪呢，大惊小怪的。别人怕鬼，鬼怕你一惊一乍，看看，都给吓没影了。”
“可能是看错了。”池月拍着池大的后背，轻声安慰：“没事了，大哥，没事了。”
“可我刚才真看见一个人脸。”池大哭唧唧。
池二思考：“咱们进山洞以后，我、月月、金莲都看见过一双眼睛，大哥看见的，可能就是它。”
池大一个哆嗦，太恐怖了，那种恶毒的眼神让他骨头都在痛。
“金莲，你说句话安慰安慰你大哥。”池父觉得，这种情况池金莲说的话就是定心丸。她身上有一种诡异的气质，能把恐怖变成恶毒，她恶毒。
池金莲思考。
“那眼睛那脸太真实了，我不可能看错的，更何况那么柔软的触感，绝对不是石壁，真的是人脸！”池大满怀希冀地看向妹妹，希望她给个公正又安心的评判。
“不一定是人哦。”池金莲微笑安慰道。
他听了安慰之后，脸更加哭丧了。如果是鬼的话，也并没有让这件事情变得有多好。
池父心疼儿子，赶紧说：“别吓唬你大哥啊。”
池金莲眼珠子一转：“往好的方面想想，我们看见的是眼睛，而你看见的是脸，是不是她想亲你？”
“真的？”池大摸了摸英俊的脸。
池金莲大喊：“当然是假的了，笨蛋，什么你都信，谁都能骗你。”
池大心碎了，往地下一扑，嘤嘤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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