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都不敢露面。


    她感觉到视线,冷不丁地瞅向他们。


    这帮人挠头的挠头,揉眼睛的揉眼睛,看太阳的看太阳。石壁里当然没有太阳看了。


    “你们……”


    众人竖起耳朵,她要说什么大事儿?


    “饿不饿?”池金莲问完,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人的底层逻辑就是吃饭,睡觉,拉屎撒尿。只要没死,就逃不过这三样。


    提起吃饭这个话题,大家都忍不住咽口水,肚子咕噜噜响,此起彼伏。


    “包里有干粮。”


    “硬邦邦的。”


    池二拿着干粮往地下砸,居然没砸碎。


    牙齿根本咬不动,他们需要整点柴火支几个锅,把雪化了,把干粮掰碎扔里面,煮出一锅浓粥来。


    外边的雪还在下,一宿都没停,脚踩进去都能到小腿。空气中的冷意几乎要冻结人的肺部,说话间吐气,冒着白腾腾的雾。


    池金莲看了看外边的情况,说:“两人一波,在附近找一找枯枝把火点上,不要在外面过多逗留,容易冻。”


    “留两个人扫一扫吹进来的雪,要不然也不好生柴火。”池父赶紧说。


    哪有什么雪吹进来,附近的雪都化了,石壁是温的。


    池金莲瞥了他一眼,以为他想要趁机偷懒。他肚子很大,虽然不是宰相,但是足以撑船,是那种看上去油肠满肚的反面人设。


    “夫人、月儿,你们两个小心点,这岩洞挺深的,不晓得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池父嘱咐道。


    “知道了。”池母犹豫了一下,温柔地说:“你千万别闪着腰,也别走太远。”


    她还想嘱咐池金莲两句,池金莲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冷冽的风扑面而来,池金莲面不改色地拢了拢衣袍。


    这山上都是树木,雪落之前,一个秋天就已经掉光了落叶,只剩下光秃秃的干枝,要是运气好些还能捡到被雷劈的木头,或者被风刮倒的枯木。


    池大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雪没过小腿,人都冻麻了。他一说话雾气扑脸,眼睛酸涩,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妹妹这些年,过得苦啊。


    这日子,他们几个大男人都是咬牙过来的。


    “妹妹,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风雪,皮肤都要裂开了,你每天风里来雪里去,吃了太多的苦头。”池大一说话,风直往嘴里灌,呛得人肺疼,他心里更难受了。


    “我没毛病,没事儿不会大雪天往出跑。别说废话,浪费热气儿,赶紧捡树枝,捡完了就走。”


    池大感性发作,没有被那冷冷的言语浇灭了热情,他快步上前揽住了妹妹的肩膀,一字字地说:“等回家,我一定把你这些年失去的都补回来,绝不叫你再吃一点苦,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池金莲怀里都是树枝,被他这么一扑,零零散散的掉落了。她顿时额头青筋直跳,回头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对我好?你得能先活着出去才能对我好。你死了,只会对狼好。”


    山庄温度零下几十度,她没被布挡着的地方,已经冻僵了,再在外面待一会儿,面临的可能是冻伤。


    冻伤是这个山里面最不危险的,最危险的是雪一直在下,视野受阻,容易分不清方向,强烈的风影响走路,一旦摔倒有可能滚落砸伤。


    湿冷、大风、体力透支,哪一样都要人命。


    这山里面还有狼、熊、猞猁等,一旦遇见非死即伤。


    一个池大都不够吃的。


    她的神经始终保持着紧绷,警惕地观察的状况,哪有心思听他说废话?


    池大的眼泪憋了回去,老老实实捡树枝,心想,她好极端,要么温柔的渗人,要么凶的吓人。


    天暗沉沉的,有些昏黄的光映照着雪地,大家围着岩洞附近开始寻找,不一会儿就陆陆续续的带回了很多木柴。


    外边的风都要把人打透了,即使裹得再严实,呼吸间的哈气碰到空中的冷空气,也会在睫毛上结冰。


    池月和池母赶紧把火堆点上,幽幽的火光,让昏暗的洞穴稍微有了些光亮,热量不多,但那一簇簇火光,让人觉得心里安定了下来。


    大家累得东倒西歪,很冷,人都要被冻透了,一个个都想要烤烤火。


    “先别急着,都拿雪搓一搓手,缓一缓,然后再靠近火堆。”


    池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冬天贪玩的时候,冻伤了,一个大夫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月月懂得真多。”池父刚想夸两句乖女儿,就被夫人拽了一下衣袖。


    池母给他使眼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先前那么安排,只考虑到了夫人和养女,完全没管亲女儿。


    池父挠了挠头,没办法,谁脑子抽了才会想着去保护一只老虎啊?他只会担心老虎吃人。


    他讪讪地招呼:“怪女儿,你搓完手了吗?快过来烤烤火,别冻着了。”


    池金莲不吭声。


    她仰着头看着石壁上的黑影,长拖拖的,是人的影子。


    就是数量不太对。


    室内太昏暗了,是不是她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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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魏阙是谁


    洞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池金莲神情冷冷的,像是不太高兴。


    池月自觉此事因自己而起,不好装聋作哑,于是挪蹭着上前,迟疑道:“姐姐,我煮了汤水,给你盛一碗,你喝了暖暖身子吧。”


    “别动。”池金莲冷声。


    池月主动示好,却换来这样的恶声呵斥,她脸上委屈的神情越发明显,“我……我哪里惹姐姐生气了?”


    “哎呀,怪女儿,你别吃醋,我肯定也疼你。”池父想要上前给她一个爱的抱抱。


    池金莲直接一句:“你也别动。”


    池父张开的臂膀只能讪讪地落下,像一只落败的公鸡。


    池大前脚刚在大雪山里发誓要保护妹妹,此刻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妹妹的自我保护,很容易就形成隔阂,隔开了和家人之间的亲密,妹妹还小,还不懂这些,他做大哥的得帮着填补一样。


    他立刻挺身而出:“妹妹,你是不是伤心了?父亲不是偏心月月,是习惯了保护。”


    池父一看大家都说自己偏心,挠了挠下巴,“可能,是我欠缺考虑了,怪女儿,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多多的想着你。”


    池月揉着袖口,眼底含着泪:“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姐姐你别怪父亲,要怪就怪我吧。”


    一个女儿冷言冷语,一个女儿柔声细语,她就不信了,血缘就那么重要!


    “对他们而言,月月就是你,他们真切的爱了十几年,很难轻易放下。月月有时候也不是故意算计你,挑拨你与亲人之间的关系,她也有她的不安之处。”池二一直很直率,不加修饰。


    池月听他最后一句话,脸倏地烧了起来。有时候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有时候是故意的咯。


    全家还是倾向池金莲的,想要用温暖的亲情将她拉到家的阵营里。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池金莲还是不开口。


    池父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说:“金莲啊,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月月也有不好的地方,但咱生气归生气,小打小闹也可以,但没必要下死手。什么下毒、捅刀、棒子击打、把人逼死,这些都不太行。”


    池金莲的视线被挡住了,有点儿心烦,眼珠微动,死鱼眼直视池父,面无表情地说:“我是正常人,不是屠宰场学徒。你们不是正常人,有事没事就演出戏,我没空出演。”


    池父干笑。


    池金莲看出了他未说之语,补充道:“我没疯,你们想象力比我还丰富。”


    池母茫然:“那你怎么了?”


    池金莲扫了他们一眼,又看向石壁,昏黄的石壁上黑斑一样的细长瘦影,一共六条。


    她伸手一指, “六个影子。”


    她数了好几遍,真的不对劲。


    众人不解。


    池大说:“咱们6个人有6个影子,有什么奇怪的?”


    池金莲露出了奇怪的神情,“可是咱们是7个人呀。”


    “你是不是冻着了?”池母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热。


    “妹妹,你可别在这个时候吓人。”池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掀开袖口给池二看。


    池二躲开,谨慎起见数了一遍,确定地说:“是六个啊,父亲、母亲,大哥,小妹,金莲,还有我。”


    石洞内光线很昏暗,池金莲的视线在错落的人影间徘徊,少了一个人,或者说少了一具尸体。


    她想到了那晚上直勾勾盯着她的诡异眼睛。


    “魏阙呢?”


    “魏阙是谁?”池二反问。


    池金莲猛地将视线看向他,四目相对,虽然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从气息上来说,对方没有撒谎。


    魏阙是谁?不是你昨日千辛万苦背进来的尸首吗?


    池金莲立刻扔下他,将眼神对准池月,“你不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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