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阙毕竟不是真的想得罪池家,他还想娶池月,于是便忍气吞声下来。


    眼看着气氛不太好,池母站出来打圆场。


    “天暗了,点把柴火吧,这山里头怪吓人的。”


    “我去捡柴。”魏阙很知趣地说。


    “我也一起。”池二立刻跟上,边走边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没太听懂。”


    魏阙和池二年纪相仿,相交颇多,倒不觉得对方是装傻充愣,叹息着说:“二哥,你知不知道你验尸技术那么好,为什么始终没办法成为推官?因为你不具备任何推理能力,即使事情摆在你眼皮底下,你也看不懂。”


    事情的真相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纸,有人没看见,有人不想戳破。


    也有人在两种之间,比如池月。


    毕竟在她的世界里,也想象不出来,什么心狠手辣的人才会屠杀整个村子。


    她想的是另外一种,一种微妙的少女心事。


    “姐姐,我们一起去打点水吧。”池月小心翼翼走到池金莲面前。


    池金莲手里拿着木头棒子,当拐棍似的往地下一点,她似笑非笑,挑了挑眼皮:“好啊。”


    池父一直留心这边的动静,闻听此言,立马招手,警惕地说:“金莲呀,把你那个木棍给我用一用,我想试试能不能拿它打两个兔子。”


    池金莲撇了撇嘴,瞧不起谁呢?干掉这个黄毛丫头还用棒子吗?她手腕上用红绳拴着的铜板都磨尖了,那细皮嫩肉,一下封喉。


    她手一扔,就把棍子扔过去了,然后悠哉悠哉地跟在池月身后。


    池母看着两个孩子相处和睦,心里很是欣慰,笑着说:“当初有个算命先生,说我这辈子有两个女儿。咱们本来有一个女儿,老天又送来了一个,一加一正好是两个。”


    池父没有她那么乐观,忧心忡忡地说:“我就怕一减一,两个女儿抵消了。”


    池母惊讶:“怎么会?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


    池父敷衍点头,你眼里就没有坏孩子。金莲都坏成啥样了?!路过一只狗,她都要打两巴掌。


    池金莲在前面领路,漫不经心寻思着,这小姑娘是想把我推到河里淹死吗?那可打错了主意,我水性好极了。


    这边的河很宽,天冷也不结冰,昏暗的傍晚,月亮已经悄悄地悬挂,星光倒映在河水里,一簇簇细细的光浪缓缓散开,满河星光。


    两人在河边用牛皮袋打水,池月看着水中倒影,水波荡漾,并不真切,但照出了她的狼狈,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她并非真正的池家女儿。


    “据说天底下的河都通黄泉,你看久了,水中的倒影就会被阴灵所替代,会伸手把你薅下去的。你看,那水里有一只手,已经冲上来了——”


    池金莲打完了水,等了半天,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看池月还在那发呆,于是阴恻恻地开口,讲了个鬼故事,吓人一跳。


    “啊!”池月向后一跌,手脚并用向后爬去,看着十分没出息。


    池金莲呵呵笑了起来,黄毛丫头就这点本事,也敢把人骗到河边来,自己反手就能把她推下去。


    “姐姐。”池月眼泪汪汪。


    “嗯?”


    “你不能用这种方式吸引魏阙的注意力。”池月下定决心,一股脑说了出来。


    “我知道,现在话本子里都写一些刁蛮任性的女主,和男主对着干,男主觉得有趣,就喜欢上了她。但话本子看的是热闹,生活中,男生还是会更喜欢温柔点的女子。你如果想与魏阙……熟稔,不如交给时间,慢慢来。”


    池金莲听头一句就被惊到了,拧着眉眯着眼听了半天,有些不敢置信:“你特意把我叫出来,就为了说这种话?”


    “嗯。”


    池月柔柔的,眼里冒着水光:“是我对不住你,害你流落荒村这么多年,你想融入这个家,你想要回你的未婚夫,我都会帮你的。”


    “……”


    池金莲啧了一声,她真多于起身,不好好歇着,反倒跑到冷水边听这些不着边际的废话。


    池月真挚地说:“我知道你羞于承认,这些都是少女心事,旁人一时片刻难以体察,但我能懂你的小心思。少女喜欢一个人,总盼着那人像天上的月亮一样,高高悬挂,冷清又明亮,还能不理千难万阻奔你而来。”


    池金莲搓了搓脸,脸有点麻,酸的。


    秦朝严刑峻法,徭役繁重,赋税苛重。丁男披甲从军,丁女转运粮草,百姓苦不聊生,自缢于道旁树木,死者相望于途。


    汉代征收人头税,贫民不堪重负,竟至<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辄杀;盐铁官营垄断民生,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百姓常衣牛马之衣,食犬彘之食,一遇灾年便人相食。


    <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魏晋,战乱不休,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隋朝大兴徭役,开运河、建东都、三征高句丽,征调民夫数百万,死者枕藉。


    <a href=Tags_Nan/Tangl target=_blank >唐朝</a>行租庸调、两税法,后又增间架税、除陌钱,盘剥日重;安史之乱后,抓丁劫掠、屠城之事屡见不鲜。


    <a href=Tags_Nan/Songl target=_blank >宋朝</a>百姓终岁辛劳,仍难免妻子冻馁,流民遍野,起义此起彼伏。


    元朝强占民田为牧地,农田荒芜,徭役沉重,法令严苛,稍有反抗便被视为乱民处死,流民塞路,饿殍遍地。


    <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末年天灾频仍,百姓流离,饿殍遍野,人相食不绝于书。


    纵观历朝历代,百姓大多苦不堪言。


    像大昍国这般,天下风调雨顺,无战乱之苦,无党派之争,百姓丰衣足食,能读书识字、入学上进,从古至今都少有。


    这般世道,已是万古难寻。她看天,想得应该是“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


    哪管那月亮是扁是圆。


    何况那月亮也不是月亮,就是个屁股挂天上装相。


    ----------------------------------------


    第23章 算老几


    “你在想什么?”池月歪着脑袋,打量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池金莲平静地看向她:“我在想,我不知道你的少女心事是什么,但我的少女心事是——我老大,天老二,魏阙算老几?”


    池月一时瞠目结舌。


    她当然没有天真善良地要帮姐姐和情郎恩爱甜蜜,相反,她要确保,不单单是魏阙不喜欢池金莲,池金莲也要对魏阙厌恶至极。


    她看出了池金莲的傲慢,想要利用这层傲慢加深两人之间的裂痕,毫无疑问,她成功了。但她也没想到池金莲能傲慢得这么彻底,让还算圆滑的她一时接不出话来。


    但总归是目的达成了。


    她有几分窃喜,继续恭维:“姐姐不是寻常女子,看不上凡尘俗世的男子也情理之中。”


    捧杀与真诚赞美之间,是有差距的。


    池金莲听出池月话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得意——享受着摆弄旁人情绪的快感,把人架在火上烤,带着几分天真的恶毒。


    池金莲很自然地追问:“我哪里不寻常?”


    那可多了,但好像都不是什么正面的好评价。


    池月腹诽,搜肠刮肚,说:“姐姐一进来就说,养娘讲的故事是假的,如此聪慧,自然不寻常了。”


    “哦,因为我把全村人都给杀了,如果娘的心结是前夫一家,那她的心结应该已经打开了。”


    月光下,风清扬,河水很冷,在深秋初冬这个季节里,池金莲并没有展现出非人的一面,相反,她裹着厚厚的大氅,还拢了拢衣角,将自己脖颈堵了个严严实实,不让风灌进去。


    只是她抬起头来,发丝被吹得凌乱,一双眼睛漫不经心的躲在发后,嘴角向下,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眼中没有光,一动不动的盯着池月。


    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在她嘴里轻描淡写,没有丝毫要遮掩的意思。


    就只是在往菜里放盐,再正常不过,一些寻常的话罢了。


    池月眼瞳放大,震惊至极,不知是震惊池金莲屠村,还是震惊于对方堂而皇之的就承认了。


    她心神震动,手一松,水袋掉落在地,没盖好盖,水都洒了出去。池金莲弯腰捡起,水袋重新灌满了水,然后递给了她。


    池金莲和善地说:“这一次可拿稳了,你没有那么多出错的余地。”


    池月的瞳孔地震。


    是威胁!


    她笃定了自己身份敏感,如果说出来,很像是在挑拨离间。毕竟没有任何证据,很有可能被反将一军。


    或者说,她准备再次杀人灭口,所以也无所谓自己知不知道。


    池月脑子很乱,思绪纷杂,一种怀疑自己吾命休矣的麻酥酥感传遍全身。


    所以,两人回去的时候,一个人神态自若,一个人失魂落魄。


    池大见状,赶紧凑到池金莲跟前小声问:“你们两个相处的怎么样啊?”


    池金莲想了想,觉得两人相处的还不错。


    “我们推心置腹的坦率交谈。”


    “交谈有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