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撒谎！”池母不敢置信的看向二儿子。
池二认认真真：“生死大事，岂能撒谎。”
池父深悔，谁知道你在爱情底线上那么低，在生命底线上却这么高！
池大突然比划了一下，摆出了个诡异的姿势，单脚而立，手掐诀，嘴中飞快念道：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干罗答那，洞罡太玄。
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
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
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养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结巴了：“不不、不好使啊。”
这时，嘎吱绵长一声，门被拉开，一阵风吹进来，卷灭了厨房的蜡烛。
“啊！”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人置身于深渊，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响起。
就是村里杀猪也没叫的这么大声，这么有杀伤力，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碎了。
“吵死了。”池金莲厌烦的声音响起。
她这一句话就像是水浇灭了火焰，骤然安静，紧接着她吹着了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烛光下，清晰地映照着她的脸，恐怖的情绪在她那淡淡的厌烦表情下，消散了。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一个想法，别惹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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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怨狐
为人父母偶像包袱很重的。
池父刚才叫的最大声，为了挽回尊严，他说：“据说嗓音高的人能长寿。”
池金莲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缺乏某种人类的情绪，比如说幽默感。她只觉得父亲无聊，并且想给他一拳。
“快到屋里去，不在炕上的人会被鬼吃掉。”
池二背起池月，一帮人跑得飞快，也包括养娘。那帮人跑得快，是因为娘在追。
池金莲慢悠悠地进屋，心想，不对，我这才是幽默感。
屋内的氛围很压抑。
娘坐在炕头，池家挤在炕梢，池金莲往炉子里面添柴火。木柴被烧得嘎嘣脆，这是房间内唯一的声音了。
池金莲觉得这么生硬下去不是个事儿，决定发挥自己的幽默才智，打消诸位的恐惧。
她清了清嗓子说：“别怕啊各位，我娘就是死过好几回，不吃人，真不吓人，顶多半夜回来唠唠嗑。”
没人吭声。
死了很多次，尸体都摞成小山了，还不吓人吗？
居然一个笑的人都没有。池金莲讪讪想，一群没有幽默感的家伙。
“金莲。”
池母擦着眼泪说：“这些年苦了你了，母亲来接你了，这就带你回家。”
“不行！”娘骤然否决。
池母的眼睛一挑，压制不住的怒意蹭蹭往上涨，愤怒大于恐惧，“我知道你这些年把孩子养大不容易，但你都这种情况了，也不好再拖孩子后腿吧！”
娘看都不看池母一眼，对池金莲一脸严肃地说：“你不能跟他们走，他们不是活人。她手上那个手镯就是证据，我亲眼看着她埋在土里，那场泥石流把她吞噬了，她就是个鬼。”
“你这人真有意思，你那一屋子尸体还在那，居然好意思说我死了。”池母气炸了。
众人险些就见证了死人和女鬼的掐架。
池金莲只用了一句话就熄灭了火焰，慢悠悠地说：“我不会走的。”
池母吧嗒吧嗒又开始掉眼泪：“你真信她，不信我，以为我是鬼？我就算是鬼，我也不会害你的，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娘这种情况，得解决了。我不拖累你们，你可以走。”
“……”池母不吭声了。
池金莲以为这样的压抑的氛围还会再持续一段时间，那兄弟俩突然开口了。
“其实，这根本不算拖累，我长见识了。”池大此刻内心充斥着诡异的满足感。他一生喜爱神鬼志异，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亲身经历，亲眼看见。
“是啊，上百具尸体居然都同属一人，要是能让我慢慢细细的研究，我的仵作功底一定会再上一层楼。”池二对那些尸首恋恋不忘，他想要一边吐一边验。
“大哥。”
“二弟！”
两人只觉得心意共通，一时间竟有些感动，感慨地亲密相拥。
池母本来还在抑郁，搂着池月不撒手，看见这对兄弟俩，忽然也不害怕了，心中无由来的涌起一股气儿，想要暴揍二人。
想要揍儿子，可能是每个母亲的通病。
“你们两个能不能说点有用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当诡异的故事褪去那些人为的可能性，变成切切实实的诡异，人就开始去追求一个大脑能接受的合理解释。
池大率先思考说：“我看过《山海经·大荒西经》，其中有这么一句，有无启之国。无启民，其人死而复生，其心不朽。”
池金莲撇了撇嘴，断然否决：“你说的不对。我娘没有住山洞里，也不吃土，心脏会腐烂，没有用一百二十年才活过来，实际上她死了，她半夜就会重新出现。虽然也是不断的死而复生，但却有尸体留下。”
她一直觉得这个大哥不太靠谱。
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情，以常理来判断的，池二完全搭不上话。
但他也想帮忙，便说：“如果让我解剖一下尸体，说不定我能找出死因。不知婶子同不同意？”
破坏尸体，还能询问对方是否同意，古往今来也是头一遭了。
看别人解剖自己的尸体，也算是比较新奇的体验了。
娘沉默片刻，若无其事地说：“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她根本不搭话。
池二还在劝说：“仵作的解剖并不可怕，我只是在替逝者，把没说出口的话，清晰的讲出来。”
娘有理有据拒绝了，说：“我能说话，不用你替。”
池二沉默了，他目前为止还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如果每个死尸都能替自己申冤，那这算世界的进步吗？
世界的进步，可能需要先吓死几个仵作。
“金莲，天晚了，留客人住下吧，你拿些石炭进来。我的故事很长，要讲很久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儿。
“好嘞。”池金莲出去拿筐装石炭，门一关一开，一阵嗖嗖的凉风往里面涌。里屋和外屋有温度差，外屋和门外又是两个温度。
有由来的，让人打了两个喷嚏。
而接下来娘的话，无来由的让人打了两个哆嗦。
“我们村里有供奉狐仙的习惯，但其实供奉的是人。”
池父的神色瞬间变得微妙，“狐仙是人？难道……难道是那个人？”
除了他反应比较快，其他人都面露不解。
娘点了点头：“是，我们整个村子的人是当初叛军的后代。大禹娶的涂山氏，以九尾白狐为图腾。白者，吾之服也；其九尾者，王之证也。可不知何时，狐狸从国家的图腾成了一个……妖孽？连谋逆的叛军都成了妖狐的化身。”
那是一段比较久远的记忆。
大昍建国千年，仅有一次被人动摇了政权，险些国家覆灭。
战争前夕，秦帝本不占据任何优势，却忽一夜流星飒沓，砸毁敌军。
自此之后，天下归心，民心所向，皆知秦氏才是正统。
而那个兵败如山倒的谋逆之贼，仓皇逃到了破云山，重伤不治，因其不甘，死后化作怨狐，吸收人的怨气修炼。
叛军的后代一直藏匿山中，代代相传，为提醒后人自己的来历，一直有供奉怨狐的习俗。
但娘真正看见怨狐，是在那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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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感动
小村落依附破云山而建造，山中小村，进也难出也难，官道都没修到这。
十天半个月能来个收皮子的商人，春夏秋来，冬日大雪封山，路难走，是坚决不会来的。
偏生这里是长白北境，春夏秋加在一起，才抵得上一个冬长。
娘为了补贴家用，就在雪山附近做陷阱，寻摸点儿东西。
那一次，捕兽夹夹住了一只狐狸。
赤狐、腹白，尾尖黑，和山里的寻常狐狸并无不同，但狐狸回头，生了一张人脸，有眼睛、鼻子、嘴巴。
它说：“你心中有怨恨。”
关于怨狐有很多的说法，其中有一种说法是，它是祸乱商周的苏妲己。
纣王在女娲宫题淫诗亵渎，女娲震怒，本欲亲罚，但见商朝气数已尽，西周将兴，遂遣轩辕坟三妖隐藏妖形，迷惑纣王、扰乱朝纲。可惜三妖滥杀无辜、违背不可残害众生之旨，最终被女娲擒拿，正法处置。但九尾狐妖媚动人，刽子手皆手软不忍下手。最后是姜子牙取出陆压道人所赠斩仙飞刀，施法斩杀。九尾狐首级被高悬辕门示众，千年道行尽毁、魂魄消散，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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