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不知道自己死了,就会活着。所以我以为他配阴婚一半跑了出来,用棍棒驱邪很合理啊。对不对大哥?就和你说的那个皇亲一样。”


    池金莲扭头看向池大,柔声说着,在那样信任崇拜的目光注视下,池大有了哥哥的包袱,他要做个让妹妹信任的大哥。


    他挺起胸膛,斩钉截铁:“没错!”


    池金莲满意地冲着他笑了笑。


    他胸膛忽然一缩,佝偻着,也不敢看池金莲了。


    但不能做个让妹妹爱上的大哥。


    就在两个人非常不着调的时候,池二动了动鼻子,开始不着痕迹地悄悄打量着,迈步子走向屋子。


    这院子有些臭味儿,养着鸡鸭这类禽兽,有臭味很正常,但他闻到了一些腐臭。


    魏阙缺血,思路不清晰,靠在池月怀里大脑时不时启用一下,冷不丁看见池二的方向,脑海里的思路一下子通了,他急切地说:“锅里!她蒸人!”


    池二打开了锅盖,气味扑面而来,画面惨不忍睹,眼睛好像被戳破了般痛苦。


    他扭过身,不断干呕,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吐出来。


    这人一直想做推官,仵作是他的必修课,见多了尸体,能让他吐成这个样子,本身就足够恐怖的了。其他人根本不敢上前去看一眼,怕灵魂崩溃。


    池母心哇哇凉,只感觉丝丝寒气往外冒,天暗了,黑暗中的池金莲看不清五官,隐匿在黑暗里,沉静的可怕。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扭身子挣脱开了丈夫,一个箭步飞扑上去,厉声呵责:“你怎么能剥夺了他人的性命!”


    她的巴掌已经举起来了。


    池金莲眼睛微微一眯,刚要有所动作,却见池母反手啪啪打了她自己两个巴掌,眼泪汹涌而下。


    “是我,是我生了你,却没养育你,让你走上了歪路,要赔命,也该我来赔这条命!”


    温柔的池夫人,既癫疯又疲惫。


    她的情绪不是恨,是怕。


    大昍国除了很多年前,有一个谋逆之人举兵叛乱,造成国家些许动荡。再往后国运坦途,一马平川,风调雨顺。


    粮食吃不完的吃,各行各业欣欣向荣,男男女女都能读书,国家补贴每个人。


    就这样,钱也花不完,索性就开始大修特修,出行尤为方便。


    陛下的旨意与教诲,通过四通八达的马路,普及到每一个民众心底。


    人命是大案,大案必破。故意杀人者,斩。


    池母怕,怕救不回自己的女儿,怕自己女儿的一生就此毁了。


    她也怕自己违背良心,用尽所有的办法帮女儿脱罪。法律和公平按理说应该在一起,但一直人为的拆开。


    池金莲看着池母那痛不欲生的样子,心想,我应该听黄历劝的。


    黄历说了,今日不宜动工。


    本来以为,今天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只是雨水下多了,尸骨冲出来了,重新埋一下就好了。


    结果闹得这个麻烦哟。


    她牙疼似的捂住了半边脸,有气无力地说:“不是我杀的。”


    池父赶紧控制住了妻子,语气焦躁:“此事并非没有回转的余地,你没听金莲说不是她杀的吗?万一,尸体只是意外死在这了。”


    “啊!”


    池月惊呼一声,指着一个陷进去的泥坑说:“那里!”


    池大把蜡烛伸过去,吓了一跳,那里遗留着一只手。


    只有一只手。


    他把旁边的麻袋一解开,一股恶臭涌出,人灵魂深处接受不了这种味道,于是不停干呕。


    兄弟俩对着呕吐。


    麻袋散落,残肢依稀可见,面目全非。


    吓得池月尖叫,搂紧了怀里的魏阙。


    魏阙已经睁不开眼了,还在声声质问:“一具尸体是意外,那两具呢?我险些就成了第三具尸体。”


    池金莲瞥了他一眼,“你可不是这个院子的第三具尸体,别往脸上贴金了。”


    池月推了推昏迷的魏阙,眼泪汪汪地说:“魏郎,姐姐说,她没有要杀你的意思。”


    魏阙恍惚醒来,眉头紧锁,强撑着说:“她撒谎。”


    没撒谎。


    池金莲说得是,这院里,可不止三具尸体。


    深夜了,穷冬烈风,池家父母要被风席卷得足肤皲裂,却不知痛处,满心沉浸在汹涌的痛苦里。


    他们来寻亲,想过女儿遭罪,想过女儿粗俗,那都不要紧,用春风般的温柔将她养一养。


    可这是人命啊!


    这亲生女儿要还是不要?


    就算他们能遮掩,魏阙能息事宁人吗?


    一旦消息上报,衙门搜查,藏不住,杀人这种事情根本藏不住!


    池月搂紧魏阙,哀声说:“父亲母亲为姐姐如此伤心,我若不能解决,实在是我无能,让父母难过,太不孝了,我甘愿抵罪,以命相偿。”


    “怎么能让无辜者抵命?她就是个杀人魔,大昍国是有律法的。你们已经有月月这样善良的女儿了,何必要她,她会成为池家的污点。”魏阙只觉得冷,浑身发抖,用力地吼了一声,整个人眼前发白,险些晕过去。


    他们一对小鸳鸯抱团取暖,十分可怜。恳请池父池母作出正确的判断,在两个女儿中二选一。


    池金莲神游天外,好像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似的,其实她在深思熟虑。


    这帮人乱乱的说什么呢?


    有没有对人性的基本认知啊!


    她都是杀人魔了,还争什么父母宠爱啊。


    当然是把所有人灭口了。


    六个人,只是不好杀,不是不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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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养娘


    “不对。”


    池二的声音穿破了那阵寒冷刺骨的风,他忍住了恶心,检查了锅里那具尸体:“这人不是被杀的。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如果你能把两具尸体都检查一下的话,你就会发现死的其实是同一个人。”池金莲从思绪中脱离,慢悠悠地一锤定音。


    “虽然死的年份不一样,尸体的毁坏程度不一样,但颅骨的形态,眉弓、下颌骨、牙齿形态与排列,这些细节都还存在。就连什么都不懂的外人看了,也会发现两具尸体四肢长骨的长度与粗壮度,一模一样。”


    池二迅速来到土坑里,背对二人检查,惊呼道:


    “真得是一个人!”


    池家父母也懵了,池母脸上的眼泪被风一吹,冰冰凉。池父直擦汗,此时已经不知道能接受女儿杀了两个人,还是能接受同一个人居然有两具尸体!


    只有池月眼神复杂地看着二哥的背影。


    “我让你们走了,你们非要进来。来都来了,那就听一听吧,这里从始至终只死了一个人。”池金莲看着那具有年头的尸体,神情有些恍惚。


    养母,是个十分和善的女子。


    有力气,很能干,做饭很好吃,尤其是醋溜土豆丝。


    但如果她生气了,就把土豆丝和姜丝一起炒,管这道菜叫“震慑”,反正池金莲是服了。


    她的这一生,算得上命运多舛,生下孩子没养大,从外边抱回来一个女儿,夫家并不认。夫家认为给别人养孩子是天大的蠢事。


    可那个时候,她需要救命稻草。


    她经历了一阵折磨,疲惫地离开那个不属于她的家。女儿一死,她和那个家就什么联系都没有了。


    与丈夫和离后,她用全部的积蓄在村边盖了一间小屋,在那个小屋里,养大了池金莲。


    一个女人养一个孩子太吃力了,孩子要陪,吃饭要钱。上顿吃完不知下顿吃啥的饥饿感始终困扰着她,她焦虑、忧愁、疲惫,哪怕她把家里的草房盖成了砖瓦房,她也总感觉身后有老虎在追。


    光是养大一个孩子,就耗尽了全部的心力。


    她为什么一定要养我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池金莲,直到她死了,都没想明白。


    那一夜很安静,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母女俩相依为命,就到此为止了。


    池金莲在院门口放了炮,噼里啪啦,有些松散,响的没劲。但周围的邻居听见了,一传十,十传百,他们自发的来到家里,预备东西,办理后事。


    左邻右舍帮忙将娘下葬,一个薄薄的棺材,一层层的土填平了坟墓,最后成了一个小土包。


    白天还好,人多嘴杂,左一句右一句冲淡了情绪,忙忙碌碌根本无暇伤心。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只有一个人。


    只有我一个人呐。


    池金莲很伤心,嚎啕大哭,哭得昏天黑地,迷迷瞪瞪,听见有人叫她。


    “金莲,很晚了,快睡吧。”


    “知道了,娘。”池金莲迷迷瞪瞪地应声。


    睡呀睡,然后冷不丁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模模糊糊。


    旁边有呼吸声,一声一声,很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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