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瀚?”他惊愕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你也是……”
但对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朝他露出友善的笑容,只是神色淡漠地错开了视线,似乎不愿与他有过多交流,倒是兰森朝他打了个招呼。
“带他去找卡洛亚玩吧,兰森。看着点,别让他乱跑。”说着,沉胤轻推了他的背一把,“乖,等我开完族会来找你,好吗?”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牵着Lion,跟着兰森来到了花园里,就看见卡洛亚坐在池塘边喂鱼。
“你自己过去吧,他这几天在生我的气呢。”在离池塘还有一段距离时,兰森停下了脚步,“如果不介意的话,替我说点好话,劝劝他。”
“你们为什么闹矛盾啊?”他望着池塘边少年的背影,两年前的某些记忆闪过脑海,才明白当时卡洛亚为什么要帮他逃跑,“等等,该不会是…卡洛亚无法接受变成血族吧?”
“猜对了。”兰森盯着不远处的绿眸幽幽闪烁着,神色无奈又不甘,“我还没能成功初拥他。”
“那我恐怕爱莫能助。”他耸耸肩。
毕竟他自己都还在做心理建设的阶段呢,要劝说卡洛亚也太难了。两年都还没能初拥,不,或许还远远不止两年…卡洛亚一定是个倔种。
这么胡思乱想间,他已经走到了池塘边。
被他的脚步声吓了一跳,河边青年手里的面包掉进了水里,惊得鱼儿四散而逃。
回眸看见了他,卡洛亚一愣,起先有点迷茫,但很快认出了他:“Lusian,你是Lusian?”
“是我,好久不见。”他笑了下。
“我的上帝啊,你还没有变成血族?”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还有点儿...害怕。你看起来,”注意到少年孱弱的身躯、双手腕上暧昧的勒痕、包着绷带的脖子与脖子上的引人瞩目的十字架项链,他实在说不出Fine这个词。
他迅速回眸扫了一眼,就看见兰森双手插兜靠在一棵树下,遥望着他们的方向。
“你和兰森,你们……”
“如果你是以人类的身份来做说客,就不必浪费口舌了。”东欧青年的语气冷了下来,“他在等我自愿接受初拥。但我不会屈服的。我绝不会背弃自己的信仰,和那样的怪物堕入地狱。”
“没,我没打算劝你。”他在卡洛亚身边坐了下来,拾起了一片面包撕碎丢进水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我没有什么立场干涉别人。”
“谢谢…不,抱歉,我刚才不太友善。”卡洛亚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是怎么遇上兰森的啊?”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如果你不想回答就算了,当我没问。”
卡洛亚扭过头,盯着水面,沉默了好一会才,再次出声:“教堂。”
“教堂?”他愣住了。
“对,他来告解,那天正好轮到我守夜。他说他可能犯下了渎神的罪,想得到上帝的原谅。我问他是什么罪,他说他爱上了一个黑修士。”
“什么是黑修士?”
“就是发过誓终身隐修,这一生都奉献给上帝的守诫教徒。”说这句话时,卡洛亚的眼皮垂了下去,咬住了嘴唇,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然后呢?”虽然不想揭人伤疤,但他实在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那天晚上,我打算离开教堂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门外。”卡洛亚闭上了眼,“他把我推进去,锁上了门。”
一滴眼泪从少年的下巴砸进了水里。
沉野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这可比沉胤之前对他干的事要过分多了。
在教堂里把一个发誓终身守诫的黑修士给...这也太。他是不会帮兰森的。也帮不了。
“你可以救救我吗,Lusian。”卡洛亚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像小鹿一样忧郁又清澈的眼睛望向他,“我想离开这座庄园,回修道院里去。”
“我...”他抿住唇。虽然他很同情卡洛亚的遭遇,但帮不帮得了就另说了。
偷偷帮卡洛亚逃跑可能是办不到的,但他或许可以去求求沉胤,毕竟他是血族的始祖,兴许可以开口让兰森放人也不一定。
“天黑了,该进去吃饭了。”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兰森的声音。
“你去吧,我不想吃。”卡洛亚拾起脚边的面包,掰成碎屑喂鱼。
“好吧,我会试试看的,但你别饿死了才有机会嘛。”他踢了踢少年的脚。
卡洛亚这才站了起来。
他们在二楼的露台上进餐,隔着花园,能看见对面沉胤和其他血族所在的另一栋楼。
但因为窗帘掩着,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你愿意以后与他们为伍吗?”吃到一半,卡洛亚忽然低声问他,“我们一起逃吧,Lusian?”
他叉了叉面前的牛排:“实在抱歉,我不想离开我爱的人。”
“可他根本就不是人。”卡洛亚立刻回应,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愤怒,“你一定是被他们表现出来的模样迷惑了,去那栋楼里看看吧,看到他们进食的样子,你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说着,卡洛亚就站了起来,走到了不远处盯着他们的兰森面前,搂住了兰森的脖子,并解开了脖子上的绷带,摸了摸对方的脸颊。
显然没办法抵御这种诱惑,兰森低下头一口咬住了卡洛亚的脖子,将他抱按在了餐桌上。
他舔了舔嘴角,看了眼那栋楼,心知卡洛亚肯定是在帮他转移注意力。按捺不住心底泛起的好奇,他穿过花园走进了那栋楼,循着声音来到了餐厅门外,正想把门推开一条缝偷窥,就听见后边传来了脚步声。他连忙躲到了楼梯后,就看见两个血族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半裸男人走到门前。那男人的脖子上缠着染血的绷带,不知道怎么看发型和背影有点眼熟。
他挪了挪脚步,想要看清楚一点,却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啪地一声轻响。
一个血族听到这声音,回过头来,还没看清,他就被从楼梯后瞬移到面前的身影揪了出来。
看清是他,那血族青年眼里闪过一丝畏惧,立刻松开了手,但这刹那他也一下看清了,那被绑着的男人居然是程乔治教授。
他愕然地僵在了那里。
“程,程教授?”
程乔治没有应声,低垂着脑袋,显然是处在昏迷中。另一个血族扫了他一眼,就把程乔治拖了进去,关上了门。
“喂!你们要干什么!那是我学校的老师!”他回过神,站起身来拧开了门把手。
宴会厅里所有的血族围坐在一张长方形宴桌边,都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包括坐在主位的沉胤。看见他的一瞬,沉胤脸色微变,继而目光挪到了那个被拖进来的男人身上,蹙起了眉。
“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伊莱佐陛下,这不是您亲自捕获的人类吗?我以为您打算食用他,所以就运过来了。”
费拉洛站起来回应道,那被绑着的男人身后的血族则应声拾起一把餐刀朝男人的咽喉划去。
“等等!”沉野大声阻止,就看见沉胤放在餐桌上的另一只手食指曲起,他手边的餐刀就像被无形的绳索提到了空中,飞射了出去。
“当”的一声,逼近那男人咽喉的刀被飞射过去的刀撞飞,插进了后方的鹿头挂饰内。
霎时,议论声在餐桌上蔓延开来。
“我的确吸了他的血,但我没想要他的命。在如今这个世界,我们不可以再滥杀人类了。”
“让开!”沉野推开了站在程乔治身后的那个血族,按了按男人颈侧的脉搏,他就松了口气,还好,程乔治还活着。
“您和从前不一样了,伊莱佐陛下。我不明白为什么如今食用人类成为了禁忌,最早是您亲自制定了进贡人类祭品的规定,不是吗?”另一个声音提出了质疑。
“是啊,陛下,这是为什么,不会是因为这个人类小子吧?可他将来也会成为我们的同类不是吗,也要吸食鲜血维持生存不是吗?”
沉野一愣,看向了沉胤,在周围血族各种眼神的凝视着,心里涌起了浓重的不安。
但男人仍然用那种惯常的温柔眼神望着他,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别害怕。”
他深吸了口气,几步来到了男人身边,见他拍了拍大腿,就毫不扭捏地坐了他的身上。
虽然有点尴尬,但嗅到沉胤身上熟悉的气息,他心里的那种不安感一下消减了许多。
这个陌生的族群令他害怕,但沉胤.....沉胤的存在就像一根定海神针,似乎可以让他抵御对世界上一切可怕事物的恐惧。
只要有沉胤在的话,他什么都不怕。
后脑勺被摸了摸,低沉而悦耳的声音在他等的耳畔响起:“并非以人类的血为食,就一定要杀死人类。如果我们控制得当,可以让他们在没有记忆的情况存活下来,就像程乔治一样。”
他的心又松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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