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儿八经装大人的口吻让他顿时失笑：“如果我就是不守信用，你打算怎么让我名声扫地？”
“噢，那我们可有的是法子呢。”
男孩的语气很Mean。
他被再次逗笑：“比如？”
“比如，您应该不希望自己去同性恋俱乐部玩的消息明天一早传遍社交媒体吧？”
小孩子伎俩。
“我的性向从来不是秘密。”
“如果再配上一些劲爆的照片呢，您知道，现在的AI技术很发达。”
沉胤想起了那天晚上沉野偷拍的他的照片，虽然他删掉了，但小家伙肯定偷偷存了备份，用AI改一改，的确能弄出些“劲爆”的内容。
在他过去的教学生涯里，遇到不少缺乏管教的问题学生，他们言行大胆，肆无忌惮毫无下限，尤其是家庭背景优越的。第一次接触沉野时，他就知道他就属于那一类坏小孩，尽管被赶出了沉家，但过去养成的恶习显然根深蒂固，难以更改。
就在他这么想时，一张图片文件发了过来。他点开一看，果不其然，是一张人工合成照片，里面两个主角，一个是半裸的他，一个坐在他腿上的居然是穿着脱衣舞服的小匹诺曹自己，看起来是配合着偷拍照片里他的姿势，小匹诺曹自拍了一张，所以显得很真实。
盯着那张相当香艳的照片看了几秒，沉胤没再多敲一个字，直接发过去了一个青少年惩戒所的定位。
然后足足过了十分钟，消息都没回过来。
但他很耐心，耐心得就像一个确信猎物一定会走入圈套的猎人。又了一分钟，不出所料，一个新的好友邀请跳了出来，这次是个正在吃栗子的小松鼠头像，显然是某个被他拆穿了的小撒谎精犹豫了半天，最后决定亲自上阵。
“哥哥，对不起。”
他没有理，对面的请求自顾自的发来了第二条。
“哥哥我错了，我不该假装瑞恩来打扰你，可我实在太怕了，怕你不管我，我才会那么干的。以后我一定会很乖的，你原谅我，不要不管我好不好？”
狡黠的黑眸浮现在眼前，神经深处又似有微小的电流掠过，是厌恶的情绪在刺激他的大脑。
沉胤抬起拇指，轻点了下屏幕。
小松鼠头像发来的一连串消息一下子扑进他眼里。
“！！”
“哥哥！！（emoji/爱心光波”
“哥哥你原谅我了吗!!!（emoji/星星眼）我就知道你不会跟我计较的！”
“嗯，原谅了。”
虽然非常厌恶这小匹诺曹，但从现在开始，他要引导他来接近自己，纵容这恶劣的孩子表现得再恶劣一点，如果能刺激得他脑子里那部分坏死的区域像冬眠的蛇般苏醒过来，有能力探索那片冻土底下的记忆，那是最好不过。
“沉野，我会帮你还债。在债务结清前，你可以先到回来住，算是我替父亲给你的补偿。”
敲出这句话，沉胤按下了发送。
看见沉胤发来的消息，沉野手机险些掉进洗手池。
用力捏了捏脸，确认这不是在做梦后，他握紧双拳跳了起来，盯着镜子“Yeah”了一声。
他的大肥鱼上钩了。
“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他激动地回了消息，但等了又等，沉胤也没有再回，于是他把这个好消息发给了母亲，但同样没得到回应。
妈妈安全吗，她已经抵达了拉斯维加斯了吗？他拨通了那个中间人号码，但电话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
应该是还没到目的地，或者有什么事去忙了，反正绝对不可能是抛弃他了。
沉野抱住膝盖，坐在马桶上发了一会呆，直到外卖送牛奶来的电话打来才走出洗手间。一出门，他就看见卓瀚脸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他。
“怎么了，Hans？”
“Leo真的彻底失联了，我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Lusian，你现在能陪我去找他吗？”
沉野犹豫了一下：“好吧。”
虽然马上要离开，虽然他很不想去，但卓瀚在他最困难的接济了他两天，还和他互换了身份帮了他大忙，他欠了他的人情，没有理由不还他。
骑单车跟随着卓瀚穿过了几个街区，远远看到了波特雷罗山区的路牌，他心里发毛：“Leo住在这儿？”
“他没钱，就在山上的游乐场废墟里住。”卓瀚跳下单车，打开了手电筒。
“真有勇气，这里不是闹鬼吗？”看着没有路灯的山上，沉野缩了缩肩膀。
“黑帮比鬼可怕多了，你今天不是见识到了吗？”
那倒也是。
起码鬼不会砍手跺脚做什么“糖霜苹果”之类的。
两人将单车扔在路边草坪上，抄小道上了山。波特雷罗山上有不少建筑的废墟，都是十九世纪末那场世纪大火造成的，至于为什么后来没有重建，据说是因为这里闹鬼，许多工程一开盘就事故不断，唯一坚持下来的游乐园也没有坚持多久，就因为轰动全国的安全事故关门大吉，附近的住户也纷纷搬走了。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不怕啊？”废弃的游乐园隧道里阴风阵阵，沉野打了个哆嗦，手机的手电光此时显得太过微弱了， 只能照亮前方的卓瀚。
“有什么好怕的？鬼吗？比起鬼，黑帮更可怕。”
“他招惹黑帮了？”沉野一愕。
“他因为要还学贷，找黑帮借了钱，才会去Stud里当服务生的，不把他榨干，黑帮是不会放手的。”
沉野一阵后怕。今晚假如不是沉胤护了他，恐怕他就会沦落到和Leo一样的田地。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去Stud？”沉野好奇，“不会也是因为黑帮吧？”
卓瀚静了两秒，笑笑：“我当然自愿的，你知道我的性向。”
突然，“啪叽”一声，沉野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那竟然是一只老鼠的尸体。
“Er,好恶心！”一脚把老鼠尸体踹开，他跳到一边，就听见卓瀚咿了一声。
“这老鼠的尸体怎么这么奇怪......”
沉野朝老鼠尸体看去，果然发现那老鼠尸体瘪瘪的，已经成了一具干尸，但这里明明很潮湿，而且它的背上还有两个孔，就像是被什么生物吸干了血。
是野猫吗？但野猫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呼”地一声，这时一抹黑影掠过了头顶，他抬起头，却什么也没看见，隧道顶上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窟窿，从窟窿里能看见内部的钢筋支架。
“快点出去吧，这里太脏了。”
见卓瀚加快了步伐，沉野连忙紧跟上，他已经有点害怕了，但不好意思说出口，于是下意识地给沉胤发信息壮胆：“哥哥，你明天几点来接我啊？”
沉胤没有回，他又发：“室友带我来波特雷罗山的废弃游乐园玩，这里反正离诺布山不远，我等会可不可以直接回家睡，明天再去收拾行李啊？”
沉胤依然没回，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他撇撇嘴，咔咔拍了一堆这个隧道的照片，另外附上了一张比Yeah的自拍，一股脑发给了沉胤。
出了隧道外面就是游乐场，巨大的摩天轮矗立在眼前。
“Leo，你在吗？”卓瀚双手作喇叭状朝摩天轮大喊了一声，将他吓了一跳。
“咕咚咕咚......”他又听见了一丝轻响，这次似乎来自摩天轮的方向。卓瀚显然也听见了，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朝其中一个摩天轮包厢走去。
到了近处，他们就发现里面隐隐约约坐着个黑影，似乎在动，可玻璃上布满了污渍，他们看不清里面的状态......手电光打过去时，污渍显现出了它的色泽。
红色的，像血。
一种不详的预感使沉野本能地退后了一步。
“Leo?”
卓瀚声音颤抖着拉开了包厢门。
包厢里有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趴在另一个红头发的人身上，伏在他的颈间不知在做什么，有浓稠的血液顺着后者的身体流淌下来，一直淌到他们足边。后者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透了，“咕咚....”斗篷人的帽子蠕动着，持续发出着刚才他们一直听见的声响。
……像是吞咽声。
卓瀚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沉野回过神来，抓住他的手就往游乐园外面跑。
冲进了隧道里，卓瀚回眸看去，不远处，那黑影站在那里，并没有追来，可那对在黑暗里散发着幽光的琥珀色眼瞳正紧紧盯着他。
他干咽了一下，仅仅犹豫了一瞬，就踩住了前边男孩的鞋带。
沉野顿时感觉脚下被什么绊住，跌跪在地上，双膝袭来了撕裂般的疼痛。
“沉野！”卓瀚气喘吁吁的，试图架起他，却也重心不稳，反而跟他一起跪在了地上。
背后冷风袭来，血腥味变得浓重了，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吓得僵在那里，没有勇气回头看。
“沉野？”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人叫了他的名字，低沉悦耳的男音，共鸣很重，竟然像是沉胤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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