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他淡淡下令。
男孩仰起头盯着他:“不让!你休想就这么走!你是我今晚的客人,我脱衣舞也给你跳了,你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你得对我负责!不然明天,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所有的学生!”
沉胤一阵头疼,他不想在这儿跟这个小匹诺曹纠缠,于是取出了现金:“我付你服务费。”
男孩看了眼他的现金,眼神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嘴上斩钉截铁的:“我才不要钱!”
没有理会男孩,沉胤把钱放在了桌子上,再次下令:“让开。你既然在这里打工,那么我付过了服务费,你就没理由拦我。”
有个服务生见状赶了过来,对他连声道歉,同时把男孩拽到了一边。
没走几步,背后就传来了男孩哭泣的声音,走到秀场出口时,沉胤停下脚步,回眸瞥去,就见男孩抱着膝盖缩成了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
表演型人格。
“怎么了,那个金发小子不吸引你吗?”肩被拍了一下,Stiven的笑声传来,“我看他漂亮又可爱,应该在这儿挺受欢迎的,你要是不要,等会说不定就被别的客人抢走了,后悔都来不及。”
漂亮吗?可爱吗?
沉胤盯着那团身影,他没有类似的感觉,只是从刚才摘下那孩子面具开始,他的后脑麻麻刺刺的,像在经历低频电流治疗。
那是当初精神病院为了扭转他性向的厌恶疗法的一环,这一定是因为强烈的厌恶。
如果他能感知到情绪的话,绝不会此刻还站在这里,如此冷静地观察那个厌恶的对象。
“你对他有感觉吗,Eon?”
他眯起眼睛,不置可否。
——那是个非常难缠的孩子。
选择他的话,他完全可以预见,往后他的生活会因此发生一些他并不想接受的改变。
这么想着,他看见一个戴着爵士帽的男人走到了男孩身边,低头对男孩说了什么,然后搂住了男孩的腰,手背在灯光下显现出一片刺青。
“走吗?”Stiven勾住他的脖子,“还是你舍不得那个小甜心?我就说他很受欢迎吧。”
“走吧。”他转过身,一声惊叫却从背后传来,一回头,他就看见男孩被抱着上了楼。
楼上是封闭包厢。
“滚开,我才不认识什么莉莉丝!别过来!”沉野缩在沙发角落,抓住一个啤酒瓶,盯着面前的男人试图抵抗对方的逼近。莉莉丝是母亲的英文名——这一晚上他真是倒霉极了,他不但没有引诱到沉胤,还居然在这里遇到了追债的黑帮。
“我就说怎么看你那么眼熟呢,亚裔小甜心,原来我看过你的照片。我正在到处找你呢,你妈妈把你扔下了,交给我们抵债,你知道吗?”
“不会的!她才不会这么干!”他下意识地反驳,马上反应过来这可能是在套话,但已经晚了。
“那你打电话给她问问?”爵士帽看着他咧开嘴,金牙在灯光下闪烁着,像狮子捕猎的眼睛。
妈妈不会丢下他的。
沉野抓紧了手里的啤酒瓶,咬牙笑起来:“你想骗我出卖我妈妈,做梦去吧!”
“真是倔强的孩子,那好吧,我就只好先找你讨点利息了。”男人抓住他的脚踝,扑了上来。
沉野抡起啤酒瓶朝对方头上砸去,可手刚刚抬起就被扣住了手腕,啤酒瓶砸到了墙上,而他整个人被男人压在了下边,身体被翻了个面。
他奋力挣扎起来,但无济于事,但男人的体型比他壮太多,力量悬殊,在学校的格斗社团里学到的防身术根本派不上用场,裤子被一把扯断了,男人按住他的后颈,舔了舔他的颈侧。
“噢,小甜心,你闻起来真可口。”
“呜!”他大喊起来,却被捂住了嘴。
“咚咚”,门却在此时被敲了两下,门把手被拧了拧,但门被锁着。
但不过短短一瞬,门锁似乎被什么东西捅进来,发出咔地一声,紧接着门就被推了开来。
他抬眼看去,不禁一愣。
他以为已经离开了的男人站在那里,拔出捅进门锁里的钢笔,走了进来:“如果我没认错,您应该是墨西哥红龙帮的瑞恩先生吧?”
被称为“瑞恩先生”男人盯着沉胤打量了几秒,似乎认出了他是谁,整了整衣服,站了起来。
“这小子和莉莉丝不是被赶出了沉家吗?”
“但他仍然姓沉。苏莉莉是欠你们的债么?”
“不是我们的债,雇主是你父亲几个富豪朋友,我们不过是负责催债的。”瑞恩耸耸肩。
“那瑞恩先生现在做的事也算是在催债?”
见沉胤的目光朝他扫过来,沉野脸一热,攥住了断裂的丁字裤,跳下沙发蹿到了他身后。门外,刚才那个在他跳脱衣舞时就一直在的那个中年男人笑着朝他点了点头,递给了他一件衣服。
把衣服披到身上,他就发现这是一件很长的风衣,把他从头罩到了脚,款式有点眼熟。
他又看向前边的男人。
男人此刻只穿着衬衫西裤。
他低下头嗅了嗅身上风衣的领子。
一股幽暗的香气钻入鼻腔。
“当然,”包厢里传来瑞恩的笑声,“所以您的意思是,这孩子的债务问题,以后由您代表沉家来负责?”
他盯着男人的背影,伸手钩住了他的一缕头发,攥在手心里祈祷着,像挂在悬崖上无法呼吸。
“在找到他的母亲前,你可以通过这张名片上的电话和我联络。”
紧绷到极点的心一松,他浑身都有点发软。
沉胤这是愿意管他了?
生怕对方改变主意,离开秀场走出俱乐部大门一路他都像条尾巴一样紧紧缀在沉胤身后。
“喂,Eon,你刚才不会没有认出来这孩子是你那个弟弟吧?”与沉胤并排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时不时回头看着他笑,似乎觉得他很有趣。
沉胤没答话,只是捉住他攥着他衣角的手,扯了下来。等沉胤一松手,他就重新抓了上去,旁边的男人扫了一眼他俩,哈哈大笑起来。
沉胤停下了脚步:“Stiven,如果你继续留在这儿看我的笑话,我们的交情就到此为止了。”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那个叫做史蒂文的男人憋着笑,“有些问题,我们回头讨论。”
一路跟着沉胤到了停车场,他又故技重施,沉胤一打开车锁,他就拉开车门钻到了副驾驶位置上,自己扣好了安全带,然后看着沉胤。
沉胤盯了他几秒,最终还是坐了进来。
“沉野,我不是你的监护人,没有照顾你,替你解决麻烦和债务的义务,那是你妈妈的事。”
“我,阿欠——”沉野打了个喷嚏,发觉自己在打哆嗦,秀场里温度很低,他可能感冒了。
沉胤按开了空调,温度调到26度。
等他的手一离开,沉野就把温度拧到了30度。
“可是我妈进沉家的时候和爸爸是登记过的,爸爸去世之前又没跟她离婚,也没说要把我们赶出去,就说明他认我这个儿子,大姑姑凭什么赶我们走?就凭遗嘱上没我们的名字吗?”沉野眨眨眼,轻而易举地又挤出了眼泪,“现在妈妈不见了,我又没地方住,才会到这种地方来打工,可你看,黑帮找不到她就会来找我,沉家不管我,你也不管我,以后我该怎么办啊?”
那都不关他的事,沉胤冷漠地心想。
何况今晚这小家伙会出现在俱乐部里遇到他,绝不可能是巧合,而是安排好的又一出戏。
虽然那位黑帮的头目并不是假冒的,一个被逐出了沉家的曾经的交际花也没有能力调动黑帮的头目来打配合,但只能说明他父亲的那位情妇欠债是真的,她利用这点,拿自己儿子的命赌,赌他有没有同情心。
但很可惜,他早就丧失了感知情绪的能力。
所以这母子俩是注定要输的。
“呜呜呜......”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男孩显然觉得自己演技绝佳,把他的审视当做鼓励,越哭越起劲,从小声抽泣变成放声大哭,眼泪连着鼻涕一块往下掉,把隐形眼镜都哭出来了。
不想被弄脏车椅,他从口袋里取出手帕,递了过去:“好了,别哭了。”
男孩接过手帕擦掉眼泪,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摘掉了隐形眼镜的黑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他的脸,湿漉漉的睫毛忽闪忽闪:“哥哥你用的什么香水啊?好好闻呀,我一闻,心就跳得好快。”
“......沉野。”他有必要和这孩子说清楚。
“嗯?”
“我对小孩子不感兴趣。”
“我不是小孩子了!”男孩大声争辩,“我成年了,只是长得比较显小!”
沉胤审视着对方。
根本不像。
虽然很多亚洲小孩都是这样,不像混血儿和欧美人成熟得快,资料也是这么显示的,但苏莉莉既然伪造了亲子鉴定,说不定这小撒谎精连护照卡上的年龄都造了假,现在还根本没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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