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杀人犯。俞深心想，捂着脑袋蜷缩在角落。
如果褚天不救他，他也不会丧失性命……而是他，害了褚工。
他有些耳鸣。
隔壁的导师不知道和医生说了些什么，医生目光落在房门外的他，走了过去。
“你也受伤了，让我看看伤口。”医生低头看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缩坐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样子。
俞深麻木地站起身来，“好。”
“跟我来吧。”医生带他去了另外一间空房，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安慰道：“你年纪小，你看到这个场景肯定有些受不住，别太难过。”
俞深没有说话，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地板。
第二天的时候褚天的妻子赶了过来，底下的学生都喊他师娘。师娘风风尘尘的，牵着小褚哲，一进这就直接问褚天在哪，连孩子都忘了直接就留在了门口，朝里奔去。
那时候的小褚哲很小，才四五岁左右，站在门外懵懵的，目光落在逃避里面压抑环境的俞深身上。
“叔叔，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小褚哲走到俞深面前，抬头看向他，“不要难过，你带我去看爸爸好不好？我是来看爸爸的。”他笑得很开心，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俞深顿时就觉得胃痛，整个人恶心的先要吐出来，他强忍着不适缓缓开口道：“你往里一直走，看到一个围着很多人的房间，就会看到你爸爸。”说完他就飞速的逃跑，跑得连小褚哲都没看清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俞深觉得自己太难过了，难过地要吐出来，他停在一根粗大的钢柱那里，扶着它开始干呕。
他前所未有的觉得，自己如此像一个杀人犯，硬生生地破坏了一个家庭。
俞深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他好恶心。
他甚至都能够听到哭声，都能想象到她们看到褚工后是什么场景。
他有罪。
第30章
俞深在那之后就没有去找过褚哲，哪怕是出院的时候也是小C安排，这让褚哲十分的心灰意冷。而且越是临近高考的那段时间，小C来的越勤奋，经常给他带一大罐补品，看着他吃完。刚开始的时候褚哲还会询问俞深的近况，到后面他就不再问了，反正也问不出什么。无非说是在上班，出差。其余的一个字都不愿意透露。
明明要把他推开，却一直让人盯着他，关心他的生活。每次说不要去想了，与俞深相关的信息事物就会再度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太过分了。
说不管就不管啊，这样算什么。
褚哲低垂着脑袋，看着小C最新送过来的鸡蛋糕，想了想还是将它扔进了垃圾桶。结果对着习题册看了半晌，然后又赌气一般将垃圾桶里的鸡蛋糕捡了回来，拆了包装盒之后恶狠狠地咬上了一口。
气死了。褚哲一边吃一边心想。
下次小C送来他不要了，除非俞深亲自过来。
但是真的轮到下次的时候，他也只会闷闷的不说话，除了临近高考的那两周。
迫近高考，学校减压，复读生可以选择不去学校晚自习，加上小C每晚都要过来给他准备餐食，褚哲就选择在家学习了。他今天就坐在客厅里再等小C过来准备晚饭。虽然他说过不用那么麻烦，但小C只回了一句希望不要为难她的工作后褚哲就只好作罢。
小C今天来的有些晚了，她手里提了一碗汤，直接放在了餐桌上，“先喝点鸡汤垫垫吧，今天陪俞总参加会议折腾的有些晚了。”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
褚哲从沙发缓缓挪到餐桌，抱着温热的汤看了看厨房的小C，目光又落回了碗中，上面漂浮着蔫绿色的葱花和那黄橙橙的油珠。
“叔叔他，还是不肯见我吗？”褚哲问，手指却不自觉的用力。
小C没有回话，只是安静的择菜，过了许久才说：“俞总很忙。今晚我就做一个猪肉炖粉条可以吧？”
褚哲略微有些失神，“嗷，好。”
他感受着那碗汤在他的手心慢慢变凉，油珠慢慢结成块儿，金黄色的附在碗边。好端端的一碗鸡汤，褚哲忽然就不想喝了，但他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等到菜上齐准备吃饭时，他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甚至有些想吐。
小C见褚哲没动两口，微微皱了皱眉头：“菜不合胃口？那我再单独给你做个菜。”
“不用麻烦了……”褚哲放下筷子，“我只是胃有点不舒服。”
“胃不舒服？那得去医院看看。”小C站了起来，“去检查一下吧。”
“不用了。”褚哲摆了摆手，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我喝点热水就好了，估计是昨夜受凉了。”
“确定吗？”小C看着他。
“没事，我没那么娇贵。”褚哲笑笑，“你先吃吧，谢谢你。”他转过身大步朝卫生间走去，走到一半时忽然停住，问道：“那我高考完，他来吗？”
小C沉默了一会儿，叹气道：“我会帮你问他的。”
“哦。”褚哲有些失落地关上门后打开了水龙头，一直流动的水声让他感到舒适很多。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褚哲心想，但真的是压力太大了吗？褚哲回想起桌子上的那些习题册，几乎全对的题目，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高考。早晨出门的时候是小C亲自送的，她穿了一件中式的改良旗袍，坐在驾驶位里催促这褚哲快点上车。
褚哲应声落座，看向车窗外说：“叔叔还是不肯见我是吗？”
小C目视前方，开口道：“我不知道，从上个星期开始我就被俞总划为你的助理了，目前我和俞总没有工作上的接触。”
褚哲有些错愕，“他吩咐的？”
“你先考试吧。”小C不愿意多说，“考完我会和你细谈的。”说完她嘴角扬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褚哲，祝你高考顺利。”
褚哲低垂着脑袋，“知道了。”
“俞总给你准备了礼物，在你考完后我会交给你，你可以期待一下。”小C继续说。
“嗯。”褚哲兴致不大，很显然他还在消化为什么俞深把小C安插在他身边的事。
直到褚哲进了考场后，小C坐在驾驶位舒了一口气，拨通了俞深电话。
响铃三秒后被接通。
“说吧。”
“他顺利进考场了。”小C汇报道，“他今天也问起你了，你真的不来看看他吗？每次我拒绝他的模样都好像一条落水狗，可怜兮兮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等他考完吧，到时候我远远的看他一眼就好了。”
“好的。”小C也不是很想掺和两个人的事中，“你吩咐的话我都说了。”
“他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小C回顾了一下当时褚哲的神情，如实回答，“不过俞总，不是我说你，你这个监护人当的也太不称职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侄子，这事也要瞒着吗？何况你马上就要走了……总该见褚哲一面吧，这小孩也怪可怜的。还是说你还是在意之前的事吗？”
俞深没说话。
“俞总，那件事心理医生说过了，错不在你，那是一个意外。”小C叹气道，“就算不是你，换做其余的甲乙丙丁，褚天老师还是会救的。”
“没有如果。”俞深开口回答道，“只有我，只是我。好了，没事就挂断吧。”
说完就直接切断了电话，留下小C摇了摇头。
第三天考完试的时候，俞深真的来了，他将车停在了校门口，降下了半个车窗。小C就坐在驾驶位，透过车内的后视镜观察俞深的神情，开口道：“俞总要是在意就去看看他呗，你看校门口那么多家长都在。”
俞深摇了摇头，看着密密麻麻攒动而出的学生们，弯了弯嘴角：“看到他就好了，没必要。”他想了一会儿继续说：“褚哲这小子重感情，要是让他看见了又没完没了。而且我马上就飞走了，回不回得来还是个问题。”
褚哲顺着人群走出，环视了校门口一圈。有家长拉横幅的恭祝自己儿女高考结束的、有和自己父母站在一起相拥的，还有和朋友三三俩俩聊天的，但是这么多的人当中，就是没有他想见的。
他顺着人群一同向前进，低下了脑袋。
那就到此为止吧，褚哲心想。
如果俞深的那么讨厌自己的话，那就到此为止吧。
褚哲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发泄一般将手里的笔袋直接砸进了垃圾桶，随即不顾一切的奔跑了起来，在人群中。他也不管四周如何，横冲直撞的，激起了旁人的不满，但褚哲就像是没听到一样，朝前不断的跑，一直一直。
等到停下来的时候，他才忽然发现自己下意识跑到了俞深带他飙车的地方。
那里本是一片荒芜的草地，如今已经遍布绿色。新长出来的草覆盖了之前的颜色，连同覆盖了之前的痕迹，什么都不剩。
“啊！”褚哲忍不住仰天大吼，最后无力地瘫坐了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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