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他现在有什么资格委屈难过呢？在这里哭，只会丢了工作，只会让其他人看笑话，让自己最后一点尊严都碾碎。
包厢里的谈话声依旧，偶尔夹杂着那人漫不经心的轻笑。
林柚擦完，背对着赵冕洲转身就打算快速离开。
他知道自己当年有多混账。
不留余地地提了分手，之后远走他乡，杳无音信，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五年来都没回来过一次。
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梦见那人笑着喊他的名字，伸手想拉他，而他却只能一步步往后退，最后跌进无尽的黑暗深渊里。
就在林柚困在回忆里快落泪时，那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等等。”
是赵冕洲。
林柚停下脚步，又不敢回头，只能干巴巴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从他时隔五年重新踏入A市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与赵冕洲的见面或许是躲不掉的。
命运兜兜转转又让两人相遇。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却没想到，只是那人的声音，就让他眼眶发红。
温热的液体在眼底打转，他想把眼泪憋回去，却还是有一滴泪，悄悄滑落在工装的领口上。
赵冕洲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抖的后颈，那截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一身工作服衬得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你，转过身来。”
林柚忍不住用指尖掐进掌心，疼意让他勉强稳住身形，却迟迟不敢动。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的，震得耳膜发疼。
就在这时，包厢的实木门再次被推开，一道男声传了过来：“赵总，抱歉抱歉，路上堵了会儿，来晚了。”
林柚余光瞥见一道穿灰色西装的身影，男人手里还拎着公文包，笑的却放荡不羁，不像正经人。
赵冕洲抬眼，语气平淡：“不晚，唐总请坐。”
此时，林柚已经趁赵冕洲不注意这里，放轻脚步，快步往门口挪了。
他走过者身侧，走到门口时，才觉得凉风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点。
但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只一个劲往前走，直到拐过走廊的拐角，才敢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心脏依旧砰砰直跳。
而包厢里，赵冕洲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像受惊的小兔般窜出门，脸上挂着的浅笑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那位唐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门口，笑着打趣：“赵总看什么呢？莫不是这里的服务生有入眼的？”
赵冕洲收回目光，将情绪尽数掩去，端起桌上的酒杯道：“没什么，唐总坐，我们谈正事。”
侍者适时上前，轻手轻脚地将包厢门关上，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视线。
不远处的走廊，林柚靠在墙壁上，攥着抹布的手还在抖。他还没有准备好和前男友见面，更何况自己这般狼狈。
太突然了。
第2章 阿洲……我难受
林柚几乎是踉跄着逃到后厨，匆匆帮了会忙就换下工作服走出了VIVANT金碧辉煌的大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公交站，顺手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跳出来的是房东的消息。催他交下个月的房租，还有母亲发来的微信，说那些人又来催债了。
林柚忽然觉得一股油然而生的无力感涌出来，他谁都没有回复，摁灭了屏幕，独自站在冷风中等车。
回到破小的出租屋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他匆匆洗漱完，便坐在桌前调试着直播的设备。
在这寸土寸金的A市，他只租了一个十平米的小房间，摆着一张单人床和桌子，唯一的电器还是便宜淘的二手电脑，勉强能用。
林柚忙碌了一天，累得瘫在床上缓了半天，揉了揉发酸的腿和胳膊。
今天在VIVANT被李总推搡时磕到了，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但他这里没有药，这点小伤几天就好了，也没必要大费周章去药店买。于是他打开电脑，登录Steam账号，又点开直播软件。
屏幕上率先弹出一条消息，是经常和他一起联机的朋友。
【蘑菇：帅哥是迷路了吗？】
林柚蹙眉，不明所以地打字【柚子：？】
【蘑菇：哎呦喂还以为您找不到页面了，请跟我一起按开机——点Steam——找到游戏后右键卸载，我只花三秒就完成啦，你也来试试吧～】
林柚：“……”
林柚没理他，见界面上又弹出几条粉丝的私信，都是关心他今天怎么晚了的，他垂下眼睑，敲了几个字：路上耽搁了，现在就开。
他今天要播的是一款多人联机的恐怖游戏，玩家只需要收集高价物品并用推车安全运输到回收点即可。
过程中需要小心磕碰，以及躲避怪物。
林柚其实胆子很小，每次玩都吓得手心冒汗，心脏狂跳。
但架不住这类游戏流量高，打赏也比播其他游戏多。为了钱，他已经习惯了。
他点开游戏加入组队，开启直播，镜头里的他脸颊消瘦，眼睛也没什么神采，蔫蔫的。直播间的人数慢慢涨起来，弹幕开始滚动。
「柚子今天怎么看着没精神？」
「是不是累着了？昨天播到半夜，今天又要上班吧？」
「主播又瘦了，注意休息吧，劳逸结合」
「游戏开了开了！」
林柚抿了抿唇，没怎么回应，只是盯着屏幕。
这个游戏需要的是安静，发出声音就会被怪物发觉。
他屏气凝神，操控着机器人角色缓慢往前走。
“乒乒乓乓噼噼啪啪——！！！”
忽然，一阵强劲的音乐如雷贯耳，把林柚吓得猛地一抖，手里的键盘都差点扔出去。
「哈哈哈哈被吓到了」
「实不相瞒……把我也吓到了」
「哪里来的强劲的bgm？？？」
林柚扶稳键盘，眼睁睁看着身旁蘑菇操控的蓝色机器人张着嘴播放巨响的摇滚乐，开着手电筒大摇大摆的往前走。
林柚无语，也没什么反应，推着车跟在蘑菇后面四处寻找值钱的物品。
他找东西的速度很慢，没什么兴致，弹幕里已经有好几个人问他是不是状态不好。
林柚看到了，本想打字在弹幕回复，但听着耳边的摇滚乐额头青筋直跳，顿时觉得他发不发出声音都一样了。
于是他坐直身体，回道：“大家别担心，只是今天工作有点累，困了。”
其实何止是累，今天在VIVANT见到赵冕洲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疯狂循环。
那人穿着深色大衣，肩背挺拔，那气场和五年前那个揉他头发的人，重合又分开。
不过这都是他的选择，没什么好说的。当时林家倒了，昔日的亲朋好友都避之不及，只有赵冕洲，说要帮他。
可林柚怎么能拖累他？赵冕洲前途一片光明，不该被他这个落魄之人绊住。
林柚的心思飘远，操控的角色不小心撞到了怪物。
一个巨大的白色面团人将自己的头扔向林柚，林柚反应过来立马和大叫的蘑菇一起后退，两人紧紧关上门。
脑袋在门后爆炸，林柚松了口气，一转身，又看到一个细长的黑色鬼影静静站在身后。
林柚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把身体转回去，面壁一动不敢动，胸口剧烈地起伏。
弹幕里的关心和调侃还在滚动，他不敢转头，索性在这躲一会，拿出手机点开了浏览器。
跳出来的第一条是记者采访，加粗的标题格外刺眼，【赵冕洲与海外商业巨头达成合作，企业再创新高。】
配图是赵冕洲的照片，他站在发布会的台上，面无表情却有着强大气场，台下是无数的闪光灯和记者，犹如众星捧月。
而他就缩在十平米的破旧出租屋，透过巴掌大的屏幕窥见这一切。
林柚的手指僵住了，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天差地别。
他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弹幕里有人发现了他的异样。
「柚子怎么一直不动？」
「看什么呢？脸色好差啊」
「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今天就播到这吧」
耳机里蘑菇的声音也在嚷嚷：“咋了柚子，你累了就休息吧，咱明天再玩。”
林柚回过神，跟弹幕匆匆道了歉，之后便关掉了游戏，也关掉了直播。
屏幕黑下来，映出他憔悴的脸，眼底的酸意愈发剧烈，他抬手捂住眼睛，却还是有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擦也擦不完。
他蜷缩在床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着喉间的呜咽声。他不敢大声，这里隔音不好，怕吵到隔壁的邻居。
他怎么就这么没用？怎么就把自己过得这么狼狈？
许是身体实在太累了，想着想着他便睡了过去。
*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