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椿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亲眼看到夏油杰被悟处理掉,不再剩下一丝生气。


    “这不显而易见的吗?”雾岛椿眼神一凝,由咒力凝聚而成的锁链朝着面前这个人瞬发而去,“既然已经死透了那就在坟墓里给我好好待着啊!”


    “也不是所有妖魔鬼怪都有资格出现在悟眼前的!”


    雾岛椿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只知道被五条悟看见了,那个重感情的人心里又要不是滋味了。


    挚友本已经死去,也该得到安宁,如今却连尸体都被他人利用。


    雾岛椿看着眼前这人额头上的缝合线,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


    这跟鞭尸有什么区别?


    夏油杰……应该说是占据了夏油杰身体的人——娟索,轻巧躲过了攻击,嘴角带着某种怀念与遗憾的弧度,虚伪又空虚。


    “……是吗。”


    他低声说。


    “还真是不念旧情啊,椿小姐。”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拂去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灰尘,像是准备结束一场并不算愉快的叙旧。


    “看你这样子,记忆不像是被篡改过吧,谁跟你有过旧情?”雾岛椿双手结印,做好与之战斗的准备。


    她要把这人的存在彻底抹去,物归原位,既然这件事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那也没有被发现的必要了。


    ……


    而另一边,原本应该充斥着人潮的商场,此刻是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拥挤的人群、地上散落着高跟鞋、被踩烂的购物袋、一部屏幕碎裂却还在震动的手提电话都在昭示着这里的不一般。


    漏壶踩在人群中央。


    “五条悟——!!”


    他的声音穿透喧嚣,砸向蜷缩在广场角落的人群。


    “老子知道你在听!!这里有这么多普通人类!!你不出来,他们就死!!”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着灼热的咒力,对准了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让五条悟来换你们!他不是最强吗?只要他出现了你们就能活!”


    人群中爆发出哭声,有人开始喊。


    “五条悟!!”


    一个西装革履,领带歪斜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声音嘶哑:“五条悟!你在哪里!”


    “出来啊!”


    “五条悟是谁?不管是谁都给我出来啊——!!”


    声音渐渐变大,从一个人变成几十人、几百人。恐惧将他们拧成一股扭曲的合力,把那个素未谋面的名字抛向天空。


    他们不知道五条悟是谁,长什么样子,是否真的存在,他们只知道,那个咒灵说,只要他来,自己就能活。


    于是他们拼命呼喊。


    漏壶咧开嘴角,静静欣赏着眼前这群人在恐慌中露出的嘴脸。


    就在这声浪即将到达顶峰的时刻——


    地铁门闻声打开,五条悟从那里迈了出来。


    他戴着黑色眼罩,嘴唇轻抿,下颚线紧绷着,尽管他并没有开口说话,那强大的气场也令人胆颤。


    人群倏然安静。


    他落下的位置,正好是人群与咒灵之间的分界线。深色的制服衣摆随着他下落的惯性轻轻扬起又垂落,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只是那样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


    沉默。


    漏壶的表情凝固了。


    它准备了无数种开场,挑衅、咒骂、开战宣言,但此刻,面对这个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正眼看它的男人,它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五条悟没有看漏壶,他简单环视了一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伸手慢条斯理地摘下眼罩,对着面前的漏壶和花御勾了勾手指,冷声道:


    “废话少说,一起上。”


    这样若无其事的态度嚣张到极致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漏壶,但它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五条悟的实力,只有与之交过手的它才能完全明白有多恐怖。


    它得拖延时间,坚持到真人带来能彻底制衡五条悟的东西。


    但它想得还是太理所当然了,眨眼间,它才刚反应过来,曾经的伙伴花御就已经惨死在眼前。


    “花御——!!”


    漏壶下意识大喊着,它多么希望眼前发生的事都是假的,但墙上那一大块痕迹,那熟悉的咒力,都在告诉它花御已经死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来不及过多地悲伤,漏壶只能狼狈地躲着五条悟的攻击,直到下一瞬——


    “五条——!!”


    另一个声音从地铁通道深处炸开。


    是真人。


    他从黑暗中缓缓现身,身后是刚停下的地铁。


    车厢的门窗早已碎裂,边缘挂着碎肉和衣物残片,而车厢内部挤满了人。


    看着像人,却要死不活的,样子极其恐怖,是改造人。


    那些曾经是普通人,此刻已沦为扭曲血肉怪物的造物,在车厢里蠕动着,爬行着,空洞的眼眶转向光的方向,发出不成人声的嘶嚎。


    “这么多!厉害吧?”他的笑容天真又残忍,像是知道自己拿捏了最强的命脉一样挑衅着,“五条悟,你救得了他们吗?”


    没有等待回答,他一挥手,车厢门炸开。


    数十只改造人如潮水般涌出,扑向最近的人群,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面对这样完全超出想象到场面,五条悟根本没有时间跟真人嘴上斗劲,一向运筹帷幄的他第一次露出了不那么平静的表情,说是惊慌失措也不为过。


    他的身影在改造人潮中穿梭,每一击都精准、利落、致命。一只改造人的头颅飞起,另一只被他从腰部撕成两截,第三只在接触他指尖的瞬间化为咒力残渣。


    但太多了。


    太多了。


    改造人从地铁通道源源不断地涌出,而人群太密集,太混乱。尖叫、哭喊、踩踏,活着的人在求生本能驱使下相互冲撞,而死去的人,已经倒下的人,躺在血泊里,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五条悟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停止呼吸的身体。


    一个年轻女性,身下压着一只被踩掉的红鞋;一个白发老人,佝偻的脊背上有一道撕裂的伤口;一个少年,看起来和虎杖差不多年纪,手指还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没发出去的信息。


    他没能救他们。


    抱歉,他无法拯救所有人。


    “五条悟!”


    漏壶的声音十分响亮,撕裂了他瞬息的分神。


    “怎么,最强也有救不了的人吗?”漏壶咧嘴,露出尖锐的齿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来啊!展开你的领域啊!”


    它张开双臂,像在迎接什么盛大的献礼,似乎认定了五条悟会被这些人牵制,态度嚣张:


    “——只要你敢展开‘无量空处’,这里所有普通人,都得死!!”


    人群的哭喊声更尖锐了,也有人听懂了。


    “领域……什么东西……”


    “不要——不要杀我们——!!”


    “五条悟!你不是来救我们的吗!!”


    五条悟站在原地。


    改造人还在涌出,真人还在笑,漏壶还在挑衅。而人群中那些恐惧的、哀求的、愤怒的目光,密密麻麻地刺在他身上。


    他呼吸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大脑却在疯狂转动着。


    显然,漏壶只给出了两个选项,展开领域秒杀他们,也必须牺牲掉这里的所有人,或者不展开领域,在对付他们的这段时间改造人也能一直杀人,但或许还能剩下一部分可以获救。


    不管怎么选都会有牺牲。


    没有第三种选项。


    面前是挤满了改造人的地铁车厢,是还在被屠杀的普通人,是漏壶那张等待看他“必须牺牲谁”的丑陋而期待的脸。


    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他抬起手,给出了第三个选择。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这并不是完整的领域,是0.2秒。


    极其短暂,短暂到普通人只是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最多昏迷过去。短暂到漏壶脸上的得意甚至没来得及凝固成惊恐。短暂到那些涌向人群的改造人,在快要接触到普通人的瞬间,全部静止了。


    0.2秒。


    在如此极限的时间内,五条悟必须杀光所有改造人,如果先杀漏壶和真人,或许在触碰的那一瞬间他们就会苏醒,届时,即便是0.2秒领域也无济于事。


    眼下只有杀光改造人才能最大减少牺牲,领域铺开的瞬间,五条悟的身体已经动了。


    没有思考的时间,没有权衡的余地,没有“如果失败了怎么办”的间隙,他的意识在瞬间便被分裂成两半。


    一半操控着那脆如蝉翼的0.2秒边界,他必须精准地维持这片领域的收束,不能多一毫秒,不能让“无量空处”的洪流溢出分毫,不容任何闪失。


    另一半则化作纯粹的本能。


    杀。


    他的身形撕裂空气,在静止的世界里拉出残影,雪白的头发被流速固定成一种形状,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指尖掠过第一只改造人的咒核,搅碎,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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