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身影稳定下来。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森林深处。
“在鸟居下面。”
说完,她彻底消失了。
“鸟居?”雾岛椿皱眉,“这附近有神社吗?”
五条悟站起身,拍了拍浴衣下摆沾上的草叶:“老板娘说后山有座废弃的小神社,应该就是那里。”
“啊,走散了。”提起老板娘,她才像想起来什么一样转头去看,语气假装很讶异。
刚刚那群人的身影早已不在,在刚刚小女孩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走散了。
“真遗憾呢,”五条悟也附和道,“那就只好邀请椿和我一起去跟他们玩不一样的游戏啦。”
“悟看起来玩得很开心。”雾岛椿笑了笑,明明这么弱小的咒灵直接祓除就行了,还要陪它玩游戏。
当然也不排除是他自己想玩。
他们继续前进,很快就看到了破旧的鸟居。在鸟居下方的石阶旁,四个失踪的人靠在一起,似乎睡着了。
“他们没事,”五条悟扫了一眼,“只是被咒灵下了浅层的催眠术。很弱小的咒灵,连伤人都做不到,只能制造幻觉来迷惑人。”
“那为什么要抓人?”雾岛椿问道。
“可能只是寂寞吧,”五条悟说,声音难得地温和,“想找人陪它玩。糖果是它准备的礼物,问时间是它学会的和人类互动的方式,虽然是从恐怖故事里学来的。”
他走到四人身边,伸出手在他们额头轻轻一点。细微的咒力波动后,四人陆续醒来,一脸茫然。
“游戏结束了哦,”五条悟对他们说,也像是对隐藏在暗处的某个存在说,“躲猫猫玩太久,家里人会担心的。”
雾岛椿感觉到,那股微弱的咒力正在慢慢消散,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
回程的路上,又遇到了原本同行的那群人,大家看到失踪的人已经回归后轻松了许多,甚至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刚才的经历。
五条悟被几个年轻人围住,追问他是怎么知道那些规则的破解方法的。
“很简单啊,”他笑着说,“恐怖故事的规则都是人定的,而人定的规则——”他顿了顿,看向雾岛椿,眨了眨眼,“总是有漏洞的。就像打牌一样,规则说不能作弊,但没说不可以用表情和心理战啊。”
雾岛椿想起房间里那局牌,忍不住笑了。
回到旅馆,老板娘千恩万谢,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献给他们。安顿好所有人后,五条悟和雾岛椿回到自己的和室。
和室的门刚刚合拢,隔绝了走廊尽头的喧闹。
五条悟还未来得及转身,后背就被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
“唔!”
他一个踉跄向前,及时撑住了墙壁才稳住身形。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从背后包裹而来——雾岛椿整个人像只闹脾气的树袋熊,手脚并用地挂在了他背上。
“我生气了。”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的位置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五条悟忍不住低笑,反手托住她的腿弯,轻松地把她从背后转移到身前,像抱小孩一样托着她的臀部让她挂在自己身上。雾岛椿也不挣扎,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气什么?”五条悟明知故问,声音里满是纵容的笑意。
“我们的时间少了一个多小时。”雾岛椿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抢了零食的猫,“从发现咒灵到回到房间,整整一个多小时。本来我们可以多打两局牌的。”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力道不重,但怨念很足:
“我们明明是出来过二人世界的。结果陪一个咒灵玩了半个晚上,还吃了它的糖,话说那颗糖真的没问题吗?”
最后这句怨念中夹杂的关心让五条悟笑出了声。他抱着她走到榻榻米中央,盘腿坐下,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腿上。
“放心啦,没有任何问题。”他促狭地说,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不过先说清楚,陪咒灵玩这件事,我可没浪费时间。”
雾岛椿鼓着脸看他,一副“你最好解释清楚”的表情。
五条悟收了收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那个咒灵还是胚胎级,被人类的恐惧故事污染成了恐怖游戏的模样。直接祓除它当然简单——”
他做了个弹指的手势:
“就像这样,一秒钟就结束了。但那样做的话,这片森林的恐惧不会消失,下次再诞生咒灵,可能就是个真正会杀人的类型了。”
雾岛椿眨了眨眼,环在他脖子上的手松了些力道。
“但我陪它玩了这场游戏,完成它的执念,”五条悟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垂下的黑发,“相当于对这片森林完成了净化啦净化。”
“悟真的没有一点自己也想玩的心思在里面吗?”她几乎被他这套道理说服,但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嗯……”五条悟托住下巴犹豫了几秒,最后在她的注视中坚决否定,“绝对没有!”
雾岛椿才不信,但她只是说道,“算了,明天还有时间。”
五条悟却兴奋道:“那我们继续打牌吧!”
“很晚了哦,悟要好好休息才行。”她摇了摇头,毕竟明天还要出去玩。
“好吧……”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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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微风还带着寒意,拂过黑发少年的脸颊。伏黑惠穿着崭新合身的高专制服站在路边,双手垂落在身旁。
这身制服是五条悟三天前交给他的。
当时那个白发的男人像展示什么珍品一样抖开深色的制服外套,语气雀跃:
“惠!怎么样?超——帅吧?不过如果你想要加个兔子耳朵的帽子, 或者把裤子改成七分裤, 现在还可以改哦!老师我认识超——厉害的设计师!”
面对他过于热情的询问, 伏黑惠只敢在心里吐槽:到底是谁会喜欢这样的设计?!
还把他当小孩子吗?
但他显然已经习惯了五条悟那跳跃的思维和不太正经的作风, 于是表情波澜不惊地拒绝了。
五条悟也没有继续追问, 显然, 刚刚那个提议只是开玩笑的。
现在他站在这里, 清晨七点半,约定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迟迟未见那个男人的身影。
伏黑惠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只是安静地等着,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 目光落在街对面便利店门口那只打哈欠的流浪猫身上。
然后手机响了。
铃声很特殊,一段极其吵闹的电子音混着“五条老师来电话了哦~五条老师来电话了哦~”的人声采样。
这是他自己设置的, 刻意学着机器一卡一卡地说话,但是那轻浮的尾调、夸张的语气,极具个人风格,一听就知道是他。
也不知道五条老师是什么时候录的,而且还趁他不注意偷偷设成了来电铃声。
真的很丢人啊!
但是那个女人和津美纪都用着五条老师专门配对的铃声, 他要是换掉会显得格格不入。而且,这时候要是五条老师稍微装委屈说一句“诶——?惠不喜欢我设置的铃声吗?好伤心。”
他就会被椿和津美纪两个人同时凝视, 就那样安静地望着, 却让人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想到这里伏黑惠轻轻甩了甩头, 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 按下接听键。
“摩西摩西~惠~早上好呀!”五条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什么高速移动的交通工具上,“有没有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高专离这里还挺远的哦。”
伏黑惠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虽然总是搞不懂这个人为什么能把每句话都说得像在唱rap,但他其实暗自松了口气。
至少确定是五条悟来接他,而不是记忆深处那个总是温柔又严厉的女人,或者是被彻底遗忘。入学第一天,他不想自己拖着行李坐电车去那个深山老林里的学校。
“五条老师,你快要迟到了。”他陈述事实。
“诶——被发现了!”五条悟的语气毫无歉意,反而带着夸张的惊讶,“不过惠,老师这边突然出了点紧急状况呢,超级——麻烦的那种!所以……”
“所以只能让椿去接你啦!”五条悟欢快地说。
伏黑惠的身体僵住了。
电话那头完全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用那种跳跃的语调说:
“惠应该还没走吧?站在原地不要动哦~椿说她认识路,马上就到!啊对了,行李多吗?需要老师远程指导怎么打包吗?虽然我觉得惠肯定整整齐齐……”
“我都说了可以自己去。”伏黑惠打断他,声音比平时沉了半分,“你完全不用管我。”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从五条悟决定资助他上学开始,从五条悟开始教导他咒术开始,从五条悟带着他出任务开始,从五条悟替他安排一切开始。
但那个人从来不听。
“诶?可是惠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踏入高专嘛!”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在哄小孩,“走丢了可就不好了呢~老师我会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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