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这个近乎纵容的答案,雾岛椿却并没有特别开心。


    她盯着他,又抛出了最初那个问题,这次语气更加直接,带着一种非要得到明确答案的执拗:


    “那——我到底可不可以杀了他们?”


    五条悟看着她固执的眼神,轻叹了一口气。


    他依旧没有给出直接答案,而是选择了更加巧妙的回答方式。


    “椿想做的事,”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无需过问任何人的意见,包括我。”


    这话听起来像是全然的放任,但雾岛椿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他不鼓励,但也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但她也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杀掉几个高层容易,但引发的连锁反应,对现有秩序造成的剧烈动荡,以及对五条悟一直试图推行的相对温和的渐进式改革梦想可能造成的巨大阻碍,这些才是真正的问题。


    五条悟的梦想不是暴力推翻,而是从内部培育新芽,逐渐替换腐木。大规模的杀戮和清洗,与他的理念背道而驰。


    她一直都明白点,不然早就杀了那群老家伙了,雾岛椿彻底泄了气。她懊恼地把半张脸埋进水里,吐了几个泡泡,才闷闷地抱怨:


    “悟,你好狡猾啊。”


    总是不把话说死,却又把所有的利害关系都摆得明明白白,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五条悟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雾岛椿从水里抬起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对高层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些老家伙真的烂透了。明明好多时候,赶到现场一看,那个任务根本不是非你不可,其他咒术师多花点时间甚至完全不用冒风险也能解决。但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划给你,这绝对是故意的,你就……一点怨言都没有吗?”


    五条悟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望着蒸腾的水汽,声音平稳地说:


    “如果我不去的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可能会因此陷入危险的人该怎么办呢?”


    他的逻辑很简单,甚至有些笨拙。他不知道高层哪一次是存心压榨,哪一次是真的判断失误,哪一次又可能是故意设下的陷阱。


    他无法也没时间一一甄别背后的阴谋。他只知道,咒灵是真的,潜在的危险是真的,普通人的性命也是真的。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派别人,派的人来不来得及,够不够强。”他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自夸,只有一种基于事实的冷静分析,“所以,只要通知到了我,而我又恰好能处理……那就去。”


    他无法拿可能存在的无辜者的安危,去赌高层的良心或效率。他不愿意,也不能。


    雾岛椿听完,沉默了很久。温泉水轻轻拍打着两人的身体。


    然后,她低声说:


    “我就知道。”


    她的语气一点也不意外,里面全是了然的心疼和淡淡的无奈。


    五条悟从来不是在为那些腐朽的高层办事。


    他是在为他心中那份对生命的珍惜和责任感而奔走。他珍惜每一个普通人的生命,所以才不敢去赌任何一丝“可能没事”的侥幸,所以才一刻也不敢真正懈怠。


    正因如此,她才不会阻拦那些真正无法解决,需要他力量的紧急任务。


    因为她知道,如果因为她的干涉而导致有无辜者死去,五条悟不会责怪她,却会为此感到深深的抱歉和沉重。


    因为他说过,无论敌人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有人死去那就是我们输了。


    而那种神情,她一点也不想看到。


    温泉的热气还在袅袅上升,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寂静里。


    雾岛椿朝他那边又靠了靠,将额头轻轻抵在他温热的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算了,”她小声嘟囔,“明天,就好好偷懒吧。”


    五条悟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嗯。”他轻声应道,“好好偷懒。”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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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适的日式客房, 灯光暖黄。


    矮桌上已摆好一副精美的花札,这是一种日本传统纸牌,共48张,代表12个月份, 每月4张, 玩法多样, 通过组合特定牌组得分。


    五条悟换了宽松的藏青色浴衣, 带子松松系着, 领口随意敞开, 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他屈起一条长腿, 手肘支在膝盖上,正兴致勃勃地洗牌,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色彩斑斓的纸牌间翻飞, 动作熟练又好看。


    雾岛椿坐在他对面,也换了同款的浅樱花色浴衣, 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看着五条悟洗牌, 忽然板起脸,伸出食指,非常严肃地指着他说:


    “先说好!不许放水!不许故意让我!我要凭真本事赢你!”


    她可是知道这家伙的大脑有多作弊,记牌、算概率简直易如反掌。以前玩别的游戏,他有时会为了哄她开心而不着痕迹地输掉, 但今天她偏要公平对决!


    五条悟洗牌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眼眸闪过一丝笑意, 嘴角勾起:


    “诶——?椿今天斗志很高嘛!好啊, 绝对不放水, 全力以赴~”


    他拉长了语调,显得诚意十足,“输了的人,今晚可要好好履行承诺哦?” 他指的是之前约定的按摩。


    “一言为定!”雾岛椿信心满满地点头。她觉得自己最近牌技有进步,而且花札不全靠算力,运气和组合也很重要!


    牌局开始。五条悟简单复述了花札的基本规则:每人发8张手牌,场中摆8张场牌。轮流出牌,若手牌与场牌有相同月份,则可拿走配成对,并可能形成得分组合。可以随时宣布继续以争取更高分,但若被对方先达成组合则可能损失已得分数。


    先获得一定分数或游戏结束时分数高者胜。


    前两局,雾岛椿确实集中精神,但五条悟的计算力和对战局的理解显然高出一大截。他总能精准地预判她需要的牌,要么提前拿走,要么放在她难以利用的位置。雾岛椿输得有点郁闷,但还能归咎于策略不如人。


    第三局是关键转折。


    轮到五条悟出牌。他微微倾身向前,将一张牌放入场中。


    这个动作让他本就敞开的浴衣领口又滑开些许,温暖的灯光勾勒出他胸膛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水珠未干的白发有几缕黏在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思考时,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下巴,眼神专注地看着牌面,那侧脸在光影下俊美得令人屏息。


    雾岛椿的视线不自觉地飘了过去,落在他滚动的喉结和那片引人遐想的肌肤上,脑子里关于“这张牌是几月”、“该不该现在拿”的思绪瞬间断线,空白了一秒。


    “椿?”五条悟等了几秒没见她反应,疑惑地抬眼看她。


    “啊!哦!”雾岛椿猛地回神,脸颊微热,赶紧低头看自己的手牌,却发现自己刚才想好的出牌策略因为那一瞬间的走神而混乱了!她仓促地抽了一张牌打出去——


    “啊啦,这张牌正好和场上的牌配上了呢。”五条悟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轻松地将两张牌收走,凑成了一个组合,拿到了分数。


    而他收走的场牌,恰好是雾岛椿下一轮计划中关键组合所需!


    一步错,步步错。因为这次关键的分心,雾岛椿的布局被打乱,后续接连失误。


    第四局、第五局……情况类似。


    五条悟并非刻意诱惑,但他放松状态下自然流露的性感,对雾岛椿而言本身就是巨大的干扰源。


    他专注思考时微蹙的眉,赢牌时得意上扬的嘴角,慵懒后仰时舒展的身体线条,甚至只是抬手将额前碎发往后捋的一个简单动作……都像带着无形的钩子,时不时就将她的注意力从牌面上勾走那么一两秒。


    而这一两秒,在五条悟面前,足以决定胜负。


    第五局结束,雾岛椿看着自己面前可怜巴巴的几分,又看看五条悟那边堆成小山的得点札,终于彻底蔫了。


    什么凭真本事赢,根本就是被美色误事!


    她懊恼地把手里剩下的牌往桌上一丢,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然后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向前一趴,额头抵在矮桌边缘,只露出一双写满不服和委屈的眼睛,从下往上瞅着五条悟。


    说不放水还真一点都不放水啊……


    不仅脑力超标,还有美貌加持,到底谁能赢过他?


    “不玩了……”她闷闷地说,声音拖得长长的,“花札一点都不好玩,规则太复杂了,月份老是记混……”


    这显然是借口。五条悟刚才解释规则时,她明明听得挺明白。


    五条悟看着她这副耍赖的模样,忍俊不禁。他放下牌,也学着趴到桌上,凑近她,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眼眸里盛满了笑意。


    “诶——?刚才说想玩传统游戏的不就是椿吗?”他学着她拖长语调,气息拂在她脸上,“而且规则我都解释三遍了呢,是椿自己记不住,还老想偷看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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