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不久正好去探望过悟新收的学生乙骨忧太呢,现场留下的咒力残秽会被那双六眼精准捕捉,一点也不让人感到意外。
夏油杰看似随意地搭着话,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
雾岛椿看着他这副故作轻松却实则句句试探的样子,原本因为被打断赶路而不爽的心情,反而奇异地缓和了一点,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恶劣的愉悦。
她眉梢微挑,神色平静,甚至有点故意学他那种腔调:
“当然是上报了哦,”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立刻,马上,毫不犹豫。需要我再重复一遍流程吗?发现疑似特级诅咒师夏油杰踪迹,确认无误,按下紧急上报键——就这么简单。”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
倒是十分符合五条悟的做事方式。
铁面无私。
但他没料到这件事会被如此直白地叙述出来,并且是用这种近乎“炫耀效率”的口吻。他迅速调整表情,但那瞬间的滞涩还是被雾岛椿捕捉到了。
“……是吗?”他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点别的意味,“还真是……很符合他的风格呢。”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你应该不是专程来跟我叙旧的吧,夏油?”雾岛椿懒得绕圈子,直接问道。她已经开始估算直接动手强行突破的可能性,以及会不会波及附近的普通区域。
“啊——好伤心啊,”夏油杰立刻捂住心口,做出受伤的表情,语气夸张,“好歹我们曾经也是同期吧?把我想得也太无情了。叙叙旧,关心一下椿同学的成长,不是很正常吗?”
“关心?”雾岛椿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地刺向他,“一个连养育自己多年的父母都能毫不留情下手的人,还能有什么情谊可叙?”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油杰表面那层虚伪的温和表皮“撕拉”一声被撕开了一条缝隙。
他脸上刻意维持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骤然暗沉下去,周身原本平和的咒力波动也带上了一丝尖锐的戾气:
“你以为是我想杀的吗?”
他的声音压低了,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疯狂:
“是他们!是他们非要挡在我的路上!谁让他们……谁让他们也只是猴子!他们不可能明白我的理想,还试图用那可笑的亲情和道德来束缚我!阻止我实现大义的,不管是谁,我都会全部摧毁!”
他越说越坚定,也不再维持那副游刃有余的说客模样,原本就刻在骨子里的偏执和狂热开始从他精心构筑的平静假面下渗出。
“这个世界病了,椿,病得很重。”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起来,充满怜悯,开始自顾自地说教,仿佛在对着迷途的羔羊引路。
“咒术师拼死拼活,祓除咒灵,保护那些弱小又无知的猴子。我们流血,我们牺牲,我们背负着诅咒和孤独前行。可结果呢?”他摊开手,做出一个极度讽刺的表情,“那些让我们疲于奔命,夺走我们同伴性命的咒灵,正是从那些被我们保护的猴子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吗?我们保护的,恰恰是诅咒的源头!”
他的语调逐渐升高,带着一种狂热宣讲者特有的韵律和煽动性。
“这扭曲的循环必须被打破!真正的人类,是生来就拥有咒力,能够控制力量的我们才对!而那些只会散发污秽,滋生诅咒,拖累世界的猴子,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他们本身就是麻烦的化身!”
“清理掉他们,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净化,是为了创造一个新世界,这个世界不再有咒灵诞生,术师可以真正自由生存!这才是真正的大义,这才是强者应该为这个种族未来负责的方式!”
他越说越激动,狭长的眼睛闪着光芒,仿佛自己正肩负着为全人类开辟新纪元的沉重使命。
那种“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好,为了世界的未来”的熟悉的味道弥漫在狭窄的巷道里。
然而,当他慷慨激昂地暂告一段落,期待看到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沉思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再次僵住。
雾岛椿不知何时已经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脸上一副“噪音污染终于停了”的忍耐表情。
见他看过来,她才慢悠悠地放下手,同时另一只手正熟练地单手操作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点击,显然是在发消息,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刚才那番“震撼人心”的演说。
夏油杰感到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那种被当成空气彻底无视,甚至被当成滑稽戏演员的羞辱感,比他刚才被提及父母时更加尖锐。
“雾岛同学,”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愠怒,“应该不会不知道,认真听人说话是基本的礼貌吧?”
雾岛椿正好按下发送键,然后将手机屏幕朝夏油杰晃了晃——
上面是发给五条悟的简短信息:【路上遇到烦人的传销头子,聒噪得很,正在处理。不用担心。】
然后才抬起头,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
“礼貌?”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夏油杰,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现在的立场?你现在是——邪、恶、的、诅、咒、师。是见之即祓,遇之即报,需要被铲除的麻烦本身。”
夏油杰被她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话噎得呼吸一窒。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挂上那抹虚假的微笑。
对了,他是来策反的,不是来吵架的。
“所以,”他放柔了声音,试图找回主导权,“我现在不就是在尝试解决麻烦吗?椿同学,加入我吧。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讨厌麻烦。”
他一直都清楚,雾岛椿从来不想为普通人做些什么,甚至不理解五条悟为什么能一刻不停地为了产生诅咒的普通人奔波劳累。
她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
这是他会选择策反她的核心原因。
五条悟的实力不容小觑,加上雾岛椿的存在让他本就没有多少成功率的计划更加举步维艰。
他别无选择,只能尝试策反。
“讨厌着那些不懂得感恩的猴子,讨厌着那些无价值的害虫,这些猴子不仅不温顺,也从未有过感恩之心,甚至还会无耻地反噬一直以来守护着他们的强者,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雾岛椿听着他这自以为是的推论,看着他眼中那种“我懂你,我这是为你好”的笃定,突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厌倦。
这种腔调,这种逻辑,似乎似曾相识。
“差不多得了。”她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甚至有点疲惫,“夏油杰,你跟我那个所谓的父亲,简直一模一样。嘴一张就开始自顾自地高谈阔论,沉浸在自己构建的伟大蓝图里,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实际呢?完全是自我感动。”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眼神阴沉得吓人。
“你以为你在为别人做事?为术师的未来?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雾岛椿上前一步,明明身高不及他,气势却毫不逊色,那双直视他的眼睛里是洞悉一切的冰冷嘲讽,“你只是在为你自己那点破防后无法自洽的信念找个看似崇高的借口,然后强迫全世界按你的剧本来演。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这个世界,不止你一个人。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你那种高高在上的拯救,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同你那套狭隘偏执的大义。你的痛苦是你的,你的选择也是你的,别扯上全人类,更别想拉我下水。”
她甩了甩手腕,咒力开始在她指尖无声汇聚,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废话说完了吧?需要我提醒你吗?”她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她不知道他到底做了多少准备,拥有多少底牌,她只知道,这些东西在五条悟到来的那一刻,就会渺如尘埃。
“你应该不会蠢到想要提前暴露底牌吧。”
巷道内的气氛,瞬间绷紧至临界点。夏油杰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剥落了,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和杀意。策反显然失败了,而且败得极其难堪。他盯着雾岛椿,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眼底。
“看来……是谈不拢了。”他缓缓说道,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
“从来就没得谈。”雾岛椿冷冷回应,她正想着还不走那就打一架。
下一秒,夏油杰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雾岛椿看了看手机,上面显示着两人的聊天记录:
【悟】:是他吗?
【椿】:是。你要赶过来吗?
【悟】:不用了。去了也抓不到他,但……我有预感,离抓住他的日子,并不遥远。
显然,刚刚那番话是骗夏油杰的。
他一贯会利用周围的其他人做要挟,这个地方的居民们可经不起折腾,所以五条悟不会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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