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的身体开始轻微发抖。


    “或者,他们扒掉你的衣服,用手机拍下你最不堪的样子,传到学校的每个角落。”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再或者,把你锁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厕所隔间。然后,从门外,将一桶桶散发着恶臭的馊水、垃圾……从你头顶,哗啦——”她顿了顿,


    “浇下去。又冷,又脏,又恶心,无论怎么哭喊,都没有人听见,没有人来帮你。”


    “啊——!”乙骨忧太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真的被那冰冷恶臭的液体浇透。童年和少年时期那些黑暗记忆的碎片被粗暴地勾起,混合着想象,带来真实的恐惧。


    雾岛椿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轻轻笑出了声。


    “看,没有力量,就会变成这样。”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字字砸在乙骨忧太心上,“被随意践踏,毫无还手之力,连保护自己最基本的尊严都做不到。”


    “我可以自——”乙骨忧太并不害怕死亡,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再被里香伤害,他也可以重新和里香待在一起了。


    “你死去了,里香怎么办?她曾经也是一位可爱的小女孩,而不是现在这样让人害怕的怪物。”雾岛椿打断他,继续说道,“你能确定自己死了里香会变回原样吗?”


    乙骨忧太紧紧闭着眼,用力摇头,眼泪不知何时滑落。


    “这是怎么了?”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雾岛椿收起眼里的恶趣味,转头看向那道高大的身影,吐了吐舌:


    “啊,乙骨刚刚打算自我了断,被我阻止了。”


    她侧过身,指了指不远处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小刀,“看吧,证据在那里。”


    “哼嗯……”五条悟看着她无辜的表情,鼻腔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音调,什么也没说,而是径直走向小刀所在的位置,“原来如此。”


    他弯腰捡起,那把小刀已经被扭曲得不成样子,尖锐的刀锋被裹藏起来。


    “哦?看来是真的。”五条悟随意地摆弄着手里的小刀,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将头深深埋在腿弯的少年。


    “虽然我确实劝阻了他这方面的想法,但这次应该是里香阻止的。”雾岛椿指了指他手中的小刀,乖乖解释道。


    忽明忽暗的光打在五条悟的脸上,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是这样吗?”


    乙骨抬起头,虽然不敢对上他的眼神,却还是如实回答,“是。”


    他说完便再次低头,重新缩回那个能让他有点安全感的姿势。


    空气陷入了死寂。


    雾岛椿看着身旁的白发男人,虽然他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在不高兴了。


    不高兴眼前本该活蹦乱跳的少年,此刻却眼神空洞,内心麻木到甚至想用死亡来解脱。


    正当她准备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沉闷气氛时,五条悟开口了,他嘴唇抿成一道直线,轻轻“啧”了一声,吐槽道:


    “真是阴沉的想法。”


    啊,果然不高兴了。


    雾岛椿感慨道。


    五条悟很少会用这样冷漠的声线,这样简短的话语去评价一件事。


    但是……她莫名想要被这样对待。


    感觉很刺激的样子。


    蜷缩在椅子上的乙骨忧太对他的话语并没有任何反应,五条悟也没有强求,他松开手。


    小刀落地的清脆声响起,他的话语也随之落下:


    “好了,今天起你要去新的学校了哦。”


    “不想去。”乙骨忧太的视线落在地上,继续说道,“出去……就会伤害别人,所以我不想出去了。”


    “嗯……”五条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郁气,他心里叹了口气,认真说道:


    “但是,一个人会寂寞的哦。”


    乙骨瞳孔微缩,内心深处受到了极大的触动,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到了五条悟身上。


    “你身上的诅咒,如果使用得当,也是可以帮助很多人的。”


    “学习如何运用你的力量吧。”五条悟抓住他在意的点,循循善诱,并给出了强有力的支持,“放心,有我在。”


    “老师向你保证,这将是一段令人难忘的经历哦~”


    听到自己的力量可以帮助别人,自己或许也能拥有朋友,乙骨忧太不可避免地心动了,这次,他不再抗拒。


    “所以,”雾岛椿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得出了结论,“果然还是想好好活着的,对吧?”


    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如果有得选的话。”


    站在这里,亲眼看着这个少年在绝望与本能求生欲之间挣扎,听着他那份笨拙却真实的痛苦,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前那些伪装出来的正常与温顺,在五条悟面前,该是多么拙劣可笑。


    一个人的阴沉与死气,是由内而外,无法彻底掩藏的。她的笑容底下全是空洞的波澜不惊,和努力模仿却不得要领的死气沉沉。


    难怪他总是让她放轻松。


    原来如此。


    所以……她得到的,是和眼前这个乙骨忧太同等的待遇吗?


    被这个人轻而易举看透本质,然后被悄然无息地纳入羽翼之下,给予庇护和引导。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爽。


    如果可以,她才不想给他选择的机会。这种一看就背负着沉重过去,内心纠结脆弱的麻烦小鬼,她一点也不想让五条悟沾手。


    这会占去他不少时间。


    而且,有一个就够了。


    但是……


    雾岛椿眼底的郁气悄然散去。她绕到乙骨忧太身后,微微弯腰,目光落在他身后那片庞大的咒力阴影上,脸上露出了纯粹的好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跃跃欲试:


    “喂,忧太。”


    “嗯?”乙骨忧太茫然地应了一声,不太适应这突然转变的称呼和语气。


    “你能把里香……叫出来给我看看吗?”她问,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欸——?!”乙骨忧太猛地转过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近乎期待的口气,要求见那个被视为灾难源头,让人感到可怕的里香?


    就在乙骨忧太被雾岛椿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不知所措,体内那庞大的咒力因他的心绪波动而开始隐隐躁动时——


    “啪。”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在了雾岛椿的脑袋上,阻止了她继续凑近观察的动作。


    五条悟不知何时也凑向前,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喂喂,椿,”他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那可是特级过咒怨灵哦?召唤出来是挺容易的,但想让她‘乖乖回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一个不小心,这间禁闭室,甚至小半个高专,可能都要重新装修了。”


    他语气轻快,但话里的警告意味清晰。


    雾岛椿被按着脑袋也不恼,反而顺势往后靠在他身上,仰起头,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望着他:


    “不是还有悟你在嘛!你肯定有办法的!就让我看看嘛,就一下!”


    那么小就死掉的小女孩,居然可以变成这么强大的咒灵,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真的很好奇。


    她扯着他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撒娇和央求。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眼里纯粹的好奇和兴奋,眉头微挑。


    他太了解她了,这表情不是伪装,她是真的对“特级怨灵”这个存在本身,产生了浓厚甚至可以说是跃跃欲试的兴趣。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权衡。


    最终,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妥协道:


    “……可以看,但最好不要做奇怪的事。忧太,”他转向紧张得快要石化的乙骨忧太,语气轻松了些,“拜托你了。”


    意思不言而喻。


    乙骨忧太看看一脸纵容的五条悟,又看看满脸期待的雾岛椿,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闭上眼,用极轻的声音低唤:


    “里香。”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内的光线骤然扭曲暗淡!


    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咒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充满了整个空间!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阴影疯狂蠕动、膨胀,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而扭曲的轮廓。


    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显露出了她可怖的部分形体。


    巨大的眼睛在阴影中睁开,锁定着房间里的活物,散发着无尽的怨毒与保护欲交织的狂暴气息。


    乙骨忧太脸色苍白,紧张地观察着里香的状态,生怕她失控。


    然而,雾岛椿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没有害怕,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一丝警惕。


    她猛地从五条悟怀里挣脱出来,往前凑近了两步,仰头看着那狰狞可怖的怨灵,眼睛里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嘴里发出由衷的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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