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椿真是感到头大,她怕自己还没把他养到能真正还债的时候就把他弃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恋和小心翼翼:


    “五条老师上次还说,再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应该先把来龙去脉告诉他,他会全权负责。”


    他抬眼,飞快地看了雾岛椿一眼,“就是因为……不想再麻烦他,才想着自己解决的。”


    雾岛椿看着眼前这个表情倔强,逻辑却意外地清晰的少年,一时竟有些语塞。


    她忽然意识到,在五条悟那种“我的人我罩着,遇到了麻烦记得告诉我,我来摆平”的纵容式教育下,伏黑惠的行为逻辑其实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并非不知对错,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权衡。


    权衡不添麻烦和遵循内心之间的界限,只是这个界限,被五条悟划得……过于宽松了。


    但他只是看似逻辑清晰,依旧被她找到了漏洞,她的眼神冷漠,充满了审视,反驳道:


    “那你现在不也一样造成了困扰?并且,悟是让你遇到麻烦告诉他,不是让你惹了麻烦害得他被迫知道,两者不一样。”


    “难怪你那个渣爹不养你。”


    话音刚落,伏黑惠猛地一僵,他垂下头颅,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雾岛椿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话好像说太重了。


    不,应该是他心理太脆弱了。


    “帮助他人,保护弱小,这本身没有错。”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那种柔和的语调,“但是,惠,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不想被别人视为累赘和麻烦,就要先体现出自己‘不成为累赘’的价值。”


    她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眼睛,继续道:


    “你马上就要从初中毕业了。之后的路,想清楚了吗?”


    伏黑惠几乎没有犹豫,声音清晰而平静:


    “知道。我会入学东京咒术高专。”


    “努力练习术式,变强。”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总是缺乏表情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光:


    “然后,替你们多多分担任务。”


    最后,他几乎是习惯性地补上了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目标:


    “……还债。”


    少年站得笔直,像一株在压力与复杂养分中,正努力寻找自己生长方向的幼苗。


    雾岛椿看着他,心中那些复杂的情绪——不满、无奈,烦躁,最后都化为了对他的期待。


    期待着……有一天,他能替五条悟分担重任。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转身,向校门外走去。


    “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我希望你能稍微运转一下你的大脑,别只会运用暴力。”


    伏黑惠没说话,只是一直注视着她,送她离开。


    ……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高专门口的石阶上。雾岛椿站在老地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跳出的信息:【到门口了哦~】


    她立刻抬起头。


    视线越过大门,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五条悟正迈着长腿走来,身上还穿着出任务时那套深色教师制服,身形挺拔。白色的绷带从他的额前缠过,遮住了那双洞察人心的苍天之瞳,利落地塞了起来,竖起来的发丝苏随着他的走动而跳跃着。


    绷带并未完全遮住他的面容,反而突出了高挺的鼻梁,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那总是不自觉微微上扬的嘴角。


    没有了墨镜的遮挡,绷带赋予他一种更加神秘的危险气质,充满了禁忌感,但那份独一无二的张扬和少年气,却从挺拔的身姿和随意的步伐中透出来,矛盾地融合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性感。


    他显然也看见了她,即使蒙着眼,也精准地转向她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


    雾岛椿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随即,她几乎是本能地飞奔过去,在距离他几步远时轻盈地跃起——


    五条悟似乎早有预料,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进怀里的她,顺势抱着她后退了一小步,缓冲掉冲力。


    “悟!任务辛苦了!”雾岛椿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微凉的侧颈,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熟悉的阳光的气息,这才闷闷地开始小声抱怨,“你怎么才回来……我今天被那些家长说了好多难听的话。”


    她感受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些,便更委屈地控诉,“她们说什么‘什么样的家长养出什么样的孩子’、‘没教养’……然后不给赔偿不让走。”


    她越说,越往他怀里缩,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五条悟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透过竖起的衣领传来,有些闷闷的,却异常温柔,“辛苦了。抱歉,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


    听到这话,雾岛椿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卖惨卖过头了。虽然那些家长确实说了类似的话,但她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更谈不上受伤。她只是……想听他这么说,想看他心疼的样子。


    她立刻抬起头,为了不让他担心,努力做出理直气壮的表情:“不过我都狠狠地反驳回去了!我说,不就是想讹钱吗?反正我钱多,施舍点也不是不行。”


    她稍微提高音量,带着点小得意,“其中有个特别过分的女人想浑水摸鱼扇我巴掌,被我直接抓住手腕推回去了,她差点摔倒在地。”


    五条悟闻言,即使隔着绷带,也能感觉到他眉梢挑起的弧度。他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哦?这么厉害?”


    他低头,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唇,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看来,最强得好好奖励一下我们英勇的小椿女士才行。”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毫不掩饰的宠溺,“说好了的,今晚我下厨,做大餐。”


    这时,一直被当成背景板并且也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伊地知才战战兢兢地开口:


    “那、那个……五条先生,雾岛小姐,既然任务完成,我就先……”


    “伊地知。”五条悟打断他,依旧抱着雾岛椿没松手,只是侧了侧头,看向他,“留下来一起吃吧。为了感谢你今天的汉堡和蛋糕——”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最强亲自下厨哦?这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


    伊地知瞬间僵住,脸上写满了“我可以拒绝吗”和“我不敢拒绝”的激烈斗争。最终,在五条悟和善的等待和雾岛椿从五条悟肩头投来的目光中,他认命地吐出一个字:


    “……是。”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五条悟一手稳稳抱着赖在他身上的雾岛椿,一手随意地挥了挥,示意伊地知跟上。


    “走了,回家吃饭。”


    他的声音轻松愉快,带着任务结束后的松弛和归家的满足。


    雾岛椿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觉得这一天的奔波都值了。毕竟,她不去的话,五条悟一定会感到为难的,他不会想让惠的老师觉得他没人管,所以一定会拜托别人去。


    还好,她能帮上忙,好幸福。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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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累吗?”雾岛椿靠在他肩上, 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白色的发梢,“今天的任务棘手吗?”


    五条悟抱着她往教师宿舍走,步伐稳健,面对她的询问, 他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努力回想着任务细节。


    最后, 他没有回答她累不累, 而是语气轻松地“啊”了一声, 自信道:


    “棘手?也不算吧, 只是稍微花了点时间。”


    “不过这些对我来说都很无趣啦, 不值一提。”五条悟把她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紧, 声音里带着点愉悦, “解决地太完美了,还收到了两个橘子作为奖励哦。”


    “嗯?”雾岛椿瞬间来了兴趣,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所以是这件事更有趣是吗?”她双手放在他肩上, 轻轻摇了摇,“悟快讲给我听听!”


    她用得力气明明不大,但五条悟却故意装成一副快被她摇散架的样子,语气控诉道,“好了好了, 橘子已经吃掉了,椿再怎么摇也没有了哦。”


    “悟,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相比起馋这两个橘子, 她更想知道是谁给他的橘子, 又是为什么给他。


    五条悟瞥了一眼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也收敛了脸上玩笑的表情,轻声将这个故事娓娓道来:


    “今天去的那个地方,是个老旧的居民区。咒灵藏在排污系统里,快要形成领域了。”


    “它一直钻在地下管道里,并且一直在滋生,范围越铺越大,如果强行用大范围术式轰炸,一定会波及到周边的居民楼,但不解决的话,等它形成领域就更难搞了。”


    伊地知跟在后面,闻言想起白天的惊险,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当时情况确实棘手,咒灵狡猾地藏在建筑最密集的区域下方。


    “所以才会紧急联系你去?”雾岛椿顺口接话,随即联想到某个可能,她心一颤,不可置信地问,“悟难道……去钻下水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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