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楔。”


    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帐笼罩下来。


    “去,展示给我看。”雾岛椿双手放到他肩上,语气轻柔,眼神也带着鼓励,“如果能让我满意的话,不仅甜点,津美纪也可以只属于你哦。”


    伏黑惠眼睛亮了亮,随即又被不自信掩盖,他跃跃欲试地走向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伏黑惠站在空地中央,双手结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他脚边,两只玉犬的轮廓闪烁不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发出断续的低鸣后,“噗”地一声溃散成阴影。


    雾岛椿站在一旁,已经看了十分钟。她没说话,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都只是抱着手臂,微微偏着头。


    伏黑惠无措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展示多少次才能停下。


    虽然不稳定,但也有成功的时候,这不能让她满意吗?


    当玉犬再次溃散时,她终于动了。


    她的脚步声很轻,却如同警钟,一声一声,强有力地敲响在伏黑惠心里。


    她在距离伏黑惠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足够她垂着眼,用那种打量不合格物品的眼神,从上到下,把他钉在原地。


    “所以,”她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这就是你几个月的成果?”


    伏黑惠擦汗的手僵在半空,嘴唇抿得更紧,碧绿的眼睛里压抑着挫败和一丝难堪。


    半晌,他从嘴里挤出一句:“……嗯。”


    雾岛椿向前走了一步,俯身靠近他。


    “我听说你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还以为你在发奋图强,憋着什么大招。”她扯了一下嘴角,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赤裸裸的失望,“结果,是在跟自己闹别扭?连最基础的式神维持都做不好了?”


    “我……”伏黑惠想辩解,声音却干涩地卡在喉咙里。


    “十种影法术。”雾岛椿缓慢地吐出这几个字,“禅院家传承了上百年,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术式。悟用十亿,加上他‘最强’的名头做担保,从一堆烂橘子手里把你挖过来。”


    她停顿,目光在他汗湿的额发和紧握的拳头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抬起,重新看进他眼睛。


    “我本来以为,就算性格别扭点,至少该有点不服输的劲。至少该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该为什么而拼命。”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短促,冰冷。


    “看来是我想多了。”


    “你就是滩烂泥。”她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地上,“给你最好的模具,你也塑不成型。给你铺了路,你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沉浸在那点可怜巴巴的自怜自艾里,连抬头看看自己有多浪费资源的自觉都没有。”


    “每天就想着津美纪是不是不要你了,最后津美纪也没守住,术式也没长进。”


    “她没有!”黑发男孩终于爆发,他攥紧拳头大喊道,“她没有不要我!”


    “终于知道说话了?”雾岛椿挑了挑眉,语气放柔,“她没有不要你,我和悟也很看好你。”


    伏黑惠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句充满肯定的话,他愣了愣,眼里的怒火瞬间无处可发。


    “但,你……”她顿了顿,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轻声问出最致命的问题,“真的是‘十种影法术’拥有者吗?这可是可以和悟的术式相提并论的稀有术式,放在你身上似乎有点委屈了。”


    “我和悟对你寄予厚望,除了赎身的十亿,其他都不要求你偿还,你这样消极怠工对得起谁?”


    伏黑惠沉默片刻,嘴唇蠕动着,“……对不起。”


    雾岛椿轻笑,摸了摸他的头,鼓励道,“知错能改是好孩子,现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好好吃饭,然后——”


    “不——”雾岛椿摇了摇头,出声打断他。


    伏黑惠微微抬头,眼神茫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如果是为了练习术式废寝忘食,我会夸赞惠有毅力哦~”她话锋一转,手搭在他头上,语气平静道,“但……下次要是再因为这点小事要死不活的话——”


    “你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雾岛椿能感觉到手心下的脑袋僵硬了一瞬,她嘴角勾起一抹笑,轻快地安慰道:


    “当然,我知道惠可不是会轻易想死的性格,毕竟,你死了,十亿的债务就得让没才能的津美纪来还了。”


    “猜猜她会还多久呢?”她双手贴在伏黑惠脸颊两侧,眼神几乎要望到他眼底,笑意盈盈地替他回答,“开玩笑的啦~惠应该不舍得让姐姐替你还吧。”


    “嗯。”他眼神从恐慌转变为坚定,“我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雾岛椿追问。


    “努力还完十亿,”他顿了顿,说,“然后让津美纪过上幸福生活。”


    “真乖!”她站起身,脸上挂着笑意,牵着伏黑惠走出账,“现在想吃甜点了吗?”


    “……想!”


    “我就说嘛,饿了总会想吃东西的。”


    第67章


    =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任务地点的路上。


    车内异常安静。伊地知洁高握着方向盘, 后背挺得笔直,只有微微抿紧的嘴唇暴露了他的紧张。


    每次单独和五条悟待在一起,他总觉得空气都比别处稀薄些。


    五条悟坐在后方,长腿随意伸着。


    椿下车时那个看似平静实则藏着小心思的眼神还在他脑海里转。


    明明平时离开她的视线一秒都会引起她的不满……


    她可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吧, 但其实每次她紧张还是有其他情绪时都会无意识垂下脑袋, 然后用头顶对着他。


    哪怕只有一秒, 都特别明显。但是睫毛颤啊颤的, 好可爱。


    反正她肯定不是单纯去看惠。


    到底干什么呢……稍微有点好奇啊……


    就在这时, 轿车的车轮似乎陷进了一个泥潭, 原本平稳行驶的车辆突然动弹不了。


    咦?!


    伊地知瞬间慌了神, 他打了打方向盘,轻踩油门, 但车子就像是要跟他较劲, 除了发出不安的声音外,没有一点其他动作。


    车轮一直在泥潭中徒劳地打转。


    咦咦?!!


    “五条前辈, 对、对——”就在他想要道歉时,五条悟语气轻快地打断他:


    “哦, 好了。”


    在看不见的地方,白发少年轻轻抬手,无形之力悄然托起陷落的轮胎,原本陷得很深的车轮莫名变轻,突然就回到了正确轨道。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感受着重新变得平稳的车辆, 伊地知惊魂未定地擦了擦冷汗,心里松了口气, 这才敢抬眼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后视镜。


    只见那人笑眯眯的, 并没有任何要生气的征兆。


    “小插曲而已啦。”话音刚落, 他整个人往旁边倾斜, 兴致勃勃地趴到了车窗上,歪头往外看。


    只见本就不宽敞的泥巴路上凹凸不平的,一些泥潭不规则地镶嵌其中,而刚刚阻拦他们的,便是最大的一个。


    甚至完全可以用洞穴这个词来形容。


    “呜哇——!看起来有点糟糕啊,伊地知蛮厉害的嘛,这样泥泞的山路也能开的这么稳,而且啊——”


    他夸张地拖长了尾音,也不管伊地知能不能看见,双手在身前比了一个很大的圆圈,语气里带着讶异,“这——么大的一个坑,你居然半分钟不到就爬出来了。”


    “不得了不得了,”他睁大眼睛,正对着伊地知竖起大拇指,“看不出来嘛,伊地知竟身怀绝技!”


    他身体前倾,墨镜滑到鼻尖,苍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真诚的光芒:


    “刚才那下脱困超帅的!我还以为要耽误时间了呢~”


    “欸?!!”伊地知不可置信地发出惊叹。


    不不不,山路虽然有些坑洼,但只要他再小心点,是不会掉入陷阱的。


    如果……如果他刚刚运气差点,一直没办法解决的话,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特别是对本就疲累的五条悟来说。


    一点小麻烦,发生在忙碌了一上午的他身上,堆积起来,会让人心烦意乱,更加疲惫不堪的。


    “这只是一点很基础的小事,您、您就不要打趣我了!”伊地知畏缩了一下,他鼓起勇气又望了一眼后视镜中五条悟的表情。


    笑着的。


    居然是在真心实意夸赞他吗?


    “哈?这有什么好打趣的,就事论事罢了。”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伊地知紧紧握住方向盘的手上,扫过他依旧紧绷的肩膀,


    这家伙,跟在他身边快两年了,总是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明明工作做得无可挑剔,非常可靠,面对他却总像是随时准备挨训的小动物。


    干什么啊……


    他又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心里稍微有点郁闷,他不满地嘁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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