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一部分,最新的他,也是更本质的他。


    最重要的,是他。


    雾岛椿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接通了。


    什么剃不剃的。


    五条悟的后脑勺,明明生来就该是这样的。


    完美!


    五条悟从镜子里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迷恋,得意地勾起嘴角,故意晃了晃脑袋:


    “怎么样?是不是帅到没朋友?”


    雾岛椿没说话,只是又用力摸了一下那片新天地,然后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朋友最好了,你只需要有我就足够了。


    “最强的新造型,大成功!”五条悟宣布,声音里满是张扬的快乐。而雾岛椿则觉得,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满。


    但还是有点遗憾……


    可恶,真的不能一半毛茸茸一半刺挠吗?


    ……


    五条悟和雾岛椿在高专就读四年,终于迎来了毕业季。


    夜蛾校长的办公室外,走廊安静。雾岛椿跟在五条悟身后,在厚重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五条悟很自然地伸手去推门,却感觉到身侧的人没有跟上来。


    他回过头,挑眉问道:“怎么不进来?”


    雾岛椿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在这里等你就好。”


    “哈?有什么不能一起听的?”五条悟觉得有点好笑,伸手想拉她。


    而一向不愿离开他半步的少女却往后撤退了一小步,眼神温柔而坚持,“因为……”


    她看向那扇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里面那个严肃又温柔的老师,“夜蛾老师或许有只想对‘学生五条悟’说的话。那是来自老师的,独一无二的话。是作为‘恋人’的我,给不了的东西。”


    五条悟或许可以在她面前畅所欲言,但是夜蛾却会因为她的存在,将原本想说的话说的更加含蓄,或者干脆不说。人在不同的环境下会产生不同的心境,所言所行都会受到不同的影响。


    而她想让五条悟获得本该属于他的、最纯粹的话语。


    她微微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全然信赖的笑容:


    “所以,我会在这里,一步也不会离开。但是,里面是属于你们的。”


    五条悟看着她,苍蓝色的眼眸里划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抬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那最强的帅气背影,就只给你看三秒哦。”


    说着,他转身,潇洒地推门而入,白色的发梢晃悠悠的,张扬地跳动着。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雾岛椿静静地站在门外,过了几秒,她悄悄地移动,然后有些笨拙地踮起脚尖,手指扒在走廊那扇采光窗的窗台上,努力将视线投向室内。


    校长室里,气氛与她想象的不同,并非全然严肃。


    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坐在夜蛾正道对面的椅子上,长腿随意伸着,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少见的认真。


    “我决定留下来当老师。”他开门见山,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高专的这套东西,从根子上就烂得差不多了。那些烂橘子们搞出来的规则,培养出来的不是咒术师,只是一群被束缚、被消耗的工具。”


    夜蛾正道怔愣片刻,虽然早就有预感他会有这样的选择,但真听到他说出口,感觉却很不一样。


    他眼神闪烁,同样认真地问,“你……决定好了吗?”


    “哈?”五条悟却被他这一问弄得有些炸毛,他不可置信地反问,“都说出口了难道还会反悔吗?”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最强可不是会因一时兴起就乱做决定的小孩子。”


    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夜蛾,他随手摘下墨镜,后仰到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语气平静:


    “夜蛾,你也看到过吧?明明是怀着最简单、最热忱的梦想加入这里的孩子,却会因为高层一个轻飘飘的‘失误’就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他们的命,他们的未来,在某些人眼里,不值一提。”


    他像是在跟朋友随意聊天一样,自然地闲谈着:


    “还有那些……明明不适合正面战斗,却在其他方面有着独特才能的家伙。没人告诉他们该往哪里走,没人帮他们看清自己。他们只能在一片迷雾里瞎撞,要么在自我怀疑里烂掉,要么硬着头皮走上一条迟早会害死自己、也连累别人的绝路。”


    说到这里,他坐直身,戴好墨镜:


    “更可笑的是,有时候恰恰是那些看得更清楚、本来能走得更远的人,反而最先被这个扭曲的体系逼疯。他们扛下了太多不该一个人扛的东西,然后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相信的一切都像个笑话,最后走上一条不归路。”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却又燃烧着某种灼热的火焰。


    “所以我要改变它。不是修修补补,是从下一代开始,彻底重塑。”


    “这个随便把‘牺牲’当成理所当然的鬼地方我待够了。我要培养真正强大、自由的同伴,建立一个不会轻易让同伴白白送死的咒术界。要让每个进来的人,都能找到最适合自己发光发热的位置,而不是被硬塞进同一个模子里,不合模子的就被当成残次品处理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光是最强一个人站在顶端有什么意思?我要让更多强大的家伙冒出来,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活。”


    夜蛾正道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抚摸着着桌上一个未完成的咒骸。


    良久,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己这个最特殊、最不省心,却也最让他骄傲的学生。


    “悟,”夜蛾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他张嘴想说“你长大了”却又咽了回去,悟的心性本来就领先于常人,他一直都很清楚不是吗?


    只是,这个少年很少会这么认真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而已。


    到嘴边的话被重新组织,然后得到了一句:“你的想法很好。”


    不是客套,而是陈述。他看到了这个少年眼中那清晰的目标和背负。


    “你想做的这件事,很难。前方会有无数阻碍,来自高层,来自旧规则,甚至来自你未来想要保护的‘同伴’本身。”夜蛾缓缓道,语气凝重,“但是,”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沉重的认可,“如果是你的话,或许真的能做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语句,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说实话,作为你的老师,我似乎没能教你太多东西,反而……很多时候,是你在庇护我。”


    五条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哈?”


    夜蛾看着他,坦然说道:“高层一直觊觎我触及咒力核心的能力。这些年,我能相对安稳地待在这里研究咒核,没有受到过多干扰和强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你这个最强的学生存在。他们忌惮你,所以对我也有所顾忌。”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朝五条悟走来。


    “对此,我作为老师,想要真诚地感谢你,悟。”


    五条悟看着夜蛾走近,脸上那点认真迅速被惯有的不自在取代,他下意识抱起双臂,身体微微后仰,用夸张的语气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肉麻”氛围:


    “喂喂,突然说这个干嘛?我对男人可没兴趣啊,校长!”


    夜蛾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他面前。然后,在五条悟略带警惕的目光中,他抬起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没有拥抱,而是轻轻地落在了五条悟白色的发顶上,揉了揉。


    想起来,从这个叛逆的天才少年入学到现在,他似乎都没这样轻揉过他的头顶。偶尔还是因为他犯错了,将铁拳落上去。


    而这一次,动作里没有教训的意味,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托付,以及沉默却厚重的支持。


    “去做吧。”夜蛾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蕴含着力量,“按你想做的去做。至少在这所学校里,我会支持你。”


    “只是,可能会有点辛苦。”


    五条悟怔住了。


    发顶似乎还残留着那略显粗糙的触感和温度。他脸上的不自在和玩笑神色慢慢褪去,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雾岛椿,悄悄将脚尖落回地面。


    她没有完全听清里面的对话,但她看到了夜蛾老师那个揉头的动作,也看到了五条悟那一瞬间的怔忪。


    褪去了所有张扬外壳露出柔软内里的五条悟,很罕见。


    她知道,留在门外的决定是对的。


    有些话,有些认可,有些连接,注定只存在于特定的身份之间。而她所拥有的,是门打开后,走向她的那个完整的五条悟。


    这就够了。


    就在她发神期间,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五条悟走出来时,正看到雾岛椿还保持着全力扒在窗台上的姿势,眼神正对着里面,微微出神,似乎在回味刚才瞥见的零星画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