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地相拥片刻后,五条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闲聊般的语气说,“对了,我打算收养个孩子。”
孩子?为什么突然要收养孩子?他自己不也还是个孩子吗?
“嗯?谁家的孩子?”雾岛椿在他怀里抬起头。
“伏黑惠。”他答得云淡风轻,“伏黑甚尔的儿子。”
“什么?!”雾岛椿瞬间坐直身子,“那个差点杀了你的杀手的儿子?为什么?”
五条悟被她激烈的反应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是什么表情?父债子偿那一套在我这里可行不通。”
他歪着头,蓝眼睛里满是通透,“而且,伏黑甚尔的债已经还清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他儿子被卖给了禅院家,就是那个以非术师非男子为草芥的家族。伏黑甚尔就是出生于那里,受尽打压之后费了很大力气才脱离苦海。”
“嗯,所以说他作为父亲就这样把儿子卖回了那个曾经他避之不及的地方?”雾岛椿蹙起眉头,眼神里毫无掩饰地浮现出厌恶和鄙夷,一针见血道,“他都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凭什么又要你来接手?”
不仅要花更多钱把那个孩子赎回来,还要时刻关注着别让他长歪了,身心健康都得高度重视,而且有的人不管你对他多好最后也可能养出一个白眼狼。
完全跟赌博是同一个性质。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养孩子要耗费多少精力啊,更何况又没有血缘关系,这是要做慈善家吗?
五条悟没有回答她那带着一丝幽怨的反问,而是继续说道,“以他的术式天赋,要么被当成工具养,要么在那种扭曲的环境里被毁掉。他还那么小,那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他抬眼,把头凑到她脸颊旁蹭了蹭,语气带着点撒娇,“椿~一个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但既然伏黑甚尔在最后选择把他的儿子托付给我,这未尝不是一种缘分嘛。”
“你说呢?”
见雾岛椿仍皱着眉头,他凑近些,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张扬的笑容:
“而且啊——那小子可是个宝藏。”他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十种影法术,几百年一见的术式。让这样的天才被烂橘子们教坏,或者流落在外,岂不是太浪费了?”
他把玩着雾岛椿散落的发丝,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只是给他一个能正常成长的环境,至于他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什么意思?
原来想做慈善不是一个问句,而是肯定句是吧。
雾岛椿心里有些郁闷,意思是白白养一个孩子呗,甚至连他自己心里的梦想都不打算让这个孩子参与一下是吧。
哪有这种好事。
但她一直都知道不是吗?五条悟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他一直没变过。
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雾岛椿终于松开了紧皱的眉头。他一直都是这样心胸宽广的人,所以做出这个决定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随你便吧。”她轻声说,然后像是找寻安慰般拱到他怀里,语气虽然不理解但是支持,“这很像你会做的事。”
支持?她当然会支持他。但她可不会真的让他去做慈善,养出一个不知感恩的小家伙。
养孩子嘛,她太懂了。
多诉苦,让他知道收养之恩有多沉重;多打压,让他明白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麻烦;再多加暗示,让他清楚每一分得到都必须用同等的付出来交换……要全方面给足压力,这样才能养出一个乖巧懂事、知恩图报的孩子。
就像母亲曾经对她做的那样。她不就是被这样培养得如此成功吗?
她知道什么样的手段最有效,什么样的言语最能刻进骨子里。她想,在“养育”这件事上,她应该比悟更擅长得多。
太好了,在这件事上她完全有能力替他分担压力。
五条悟虽然不会因为她的反对而改变自己的想法,但能得到支持真是太好了,他高兴地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语气轻快,“哇啊,椿果然是最懂我的人。”
他手上用力,将她抱紧在自己怀里,直球道,“我果然最喜欢椿了!”
第61章
=
炎炎夏日已经逐渐远去, 天气越来越寒冷。
五条悟的生物钟让他准时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紧密的缠绕,还有那比被子更有存在感的重量。
他低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乎乎的圆润脑袋, 正压在他胸口上, 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脖子, 一条腿更是霸道地横压在他的腰间, 整个人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
难怪晚上睡着睡着感觉有点窒息。
他失笑, 小心翼翼地试图将她的手脚挪开, 好让自己起身。
然而,刚挪开一点, 睡梦中的少女便不满地嘟囔起来, 手臂收得更紧,脸颊无意识在他肩头蹭着, 模糊的呓语带着浓浓的依赖:
“唔……别走……悟……不准离开我……”
“真是的……”五条悟嘴上抱怨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和受用,“也太粘人了吧,椿。”
对于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他的床上,五条悟只想说,果然无论什么事情, 只要纵容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夜蛾严令禁止她跑到男生宿舍来, 尤其严禁踏入他的房间。他本来也是想着晚上乖乖送她回女生宿舍的。但架不住她白天见进不来, 就半夜爬窗!为此她被逮住罚写了好几次检讨。
但她好像不甚在意。
而且那些检讨书……五条悟想起就忍不住扶额。她每次都写得情真意切, 字迹工整, 什么“深刻认识到夜蛾老师的良苦用心”、“明白了男女有别的道理”、“诚恳道歉并保证绝不再犯”……写得那叫一个诚恳真挚,态度端正。
结果呢?检讨只是工作,爬他的窗才是生活!
保证书墨迹未干,第二天晚上她又能准时出现在他窗口,还笑嘻嘻地问他惊不惊喜。
她的屡教不改让夜蛾火冒三丈,最后连五条悟也被牵连,一起被罚写检讨,理由是“未能有效规劝同伴,纵容其违反校规”。
当然,这也没什么变化,不过是雾岛椿一个人哼着歌,心情愉快地写两份检讨罢了,甚至还能模仿他们俩不同的笔迹。
最后,大概是实在受不了这种“虚心接受,坚决不改”的循环,也可能是被雾岛椿那套“我们只是在纯聊天?、交流咒术心得??、互相监督学习???”的歪理邪说磨得没了脾气,夜蛾最终选择了退让——
同意她白天可以进入男生宿舍,进入他的房间,但晚上绝对不可以在那里过夜!
规定是这么规定了,但……架不住她会撒娇卖萌啊。
眨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扯着他的袖口轻轻摇晃,声音委屈地喊着“悟……就一会儿嘛……”。再不行,就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开始装可怜卖惨,说什么“一个人好孤单”、“宿舍好冷清”……
这让五条悟完全拿她没办法。
而且,他总能在她身上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那种对规则的不屑一顾,那种为了达成目的主动把自己包装成楚楚可怜的形象然后适当示弱的作风,那种理不直气也壮的任性……
这让他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平时在夜蛾面前到底有多难搞!但他并没想要改掉的意思。
同时,他也不得不再次惊叹于她的学习天赋,居然连他的独家难搞秘诀和撒娇大法也能完美复刻并青出于蓝吗?
呜哇,可怕!
或者说,其实两个人待久了,真的会变得越来越相像?从思维方式到行为习惯,甚至到那种气死老师不偿命的调调,都像是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
看着床上重新蜷缩起来,无意识寻找热源的少女,五条悟眼底却漾开了得意的笑容。
对此,他只有一个想法。
他果然是最强的,养什么都能养得很好。
“我没打算走,再说了,能走哪里去啊。”他任由她抱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抚小动物一样。
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紧扒着他的力道稍稍松懈,他才得以轻手轻脚地挣脱出来,为她掖好被角,下床去像浴室。
洗漱完毕,换上高专制服,五条悟神清气爽地走出浴室,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床上。
只见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少女不知何时将他床上那个宽大修长的白色猫猫头抱枕捞进了怀里,双手紧紧环住,半边脸都埋在了柔软的抱枕里,睡得正香。
看着那抱枕取代了自己的位置被她如此眷恋地抱着,五条悟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爽,几乎没做多想,便三两步跨到床边,伸手精准地抽走了那个抱枕,随手扔到一旁。
“什么啊,要抱就抱明显更有温度的我啊。”他语气里带着点幼稚的抱怨,俯身凑近。
失去抱枕的雾岛椿在睡梦中蹙了蹙眉,下意识地伸手摸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