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对峙里,只有五条悟还在尝试沟通,并且有理有据地反驳,而夏油杰,却早已经被束缚在力量中。


    甚至直接上升到人身攻击。


    她知道,五条悟不会对任何人说出类似于“傲慢”的词,所以他只能处于下风。


    而且在夏油杰开始控制不住情绪对昔日好友进行诋毁的时候,他就已经拒绝了沟通。


    现在已经没有沟通的必要了。


    “傲慢的是你吧,夏油。”雾岛椿盯着他的背影,语气平静,“你把悟视为力量的象征,觉得他强大所以可以随意实现你的大义,但却忘了他本人的意志。”


    “你说到对,悟就是拥有着能够完成你大义的力量,但他绝不会选择这么做,他是温柔的,保护他人这件事能让他感到纯粹的快乐,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永远不可能和你有同样的选择,也不愿意在被你中伤后以牙还牙。”


    “拥有力量却不滥用,这也是他人性熠熠生辉的时刻,”雾岛椿看着他,心里有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随口将他的话语还回去,“而夏油你,明显已经不像个人了。”


    她说的已经很委婉了,毕竟她一直认为自己已经够阴暗了,没想到还有人能比她更阴暗。


    不,残杀父母已经不算是阴暗可以形容的了。


    “雾岛一个连任务都不愿意做的人,应该没有资格来说我吧?”夏油杰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他转过身,又迅速隐藏在笑意中,“至少我之前还愿意保护非术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你呢?”


    “是,我确实没有你保护的人多,但夏油保护弱者到底是为了满足你那属于强者的自尊心,还是真的为了帮助他人,还有待考究。”她刻意加重了弱者两个字,讽刺意味拉满。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现在已经成为了邪恶的诅咒师,以前的什么功劳苦劳的,已经不重要了。”


    雾岛椿觉得他这人真是奇怪,明明是他自己先提的,现在又在这里自顾自地说不重要。


    她一阵输出完,才发现五条悟半天没说话了,顿感不妙。


    少女颇有些心虚地转过头去,刚刚还旺盛的火焰一下子就弱了下来,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胸口,不敢抬头望向他的眼睛。


    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她不应该随便插话。


    夏油杰的视线也重新落到了后方的五条悟身上,他此刻心情复杂。


    真是好笑,最强也需要女人挡在身前吗?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说出内心想法,而是弯起嘴角,维持着完美的微笑弧度,像是要做一个体面的告别,“我已经选好了道路,也会坚定地走下去,你也别再劝了。”


    说完,他头也不会地转身,抬腿向前慢慢走远。


    而五条悟显然已经在他们两个人有来有回的争斗中冷静了下来,看着曾经的挚友那陌生的身影,他没有选择继续追上去,而是干脆利落地抬起手。


    “赫”的赤光在指尖指尖凝聚,他咬着牙,强压着心里翻涌的情绪。这一刻他无比清醒:必须在这里终结这个开始残害无辜的诅咒师。


    “想杀就杀吧,不是说我的杀戮没有意义吗?”夏油杰头也没回,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那你来替我展现一次什么叫做有意义的杀戮吧。”


    话音刚落,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要小心别把旁边的路人也杀害了。”


    雾岛椿一瞬间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在威胁。


    可恶,怎么会有这么可耻的家伙。


    “悟……”她有些担心地看向了面前的少年,她知道他现在心里压力肯定很大,“我——”


    “没事。”五条悟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也收回了手里的咒力。


    此刻的他清晰地认识到,曾经的挚友与他背道而驰,无法沟通、无法理解的问题或许早就存在,只是这次尤为严重。


    他眼神冷酷地盯着已经渐行渐远的身影,不带感情地说道,“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他。”


    第56章


    =


    落日的余晖照拂着大地, 毫不吝啬地抛洒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上,也同样笼罩着一言不发的少男少女。


    五条悟走在前面,高专的制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雪白的发丝随着他的步伐晃动着, 他目光平静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专心致志地往心中的目标前进着,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出来逛街散心的普通少年。


    而的身后不远处, 则跟着一位低垂着头颅的少女, 她的目光落在白发少年那修长的影子上, 慢吞吞却寸步不离, 眼睛眨也不眨地跟着影子移动,一刻也不敢松懈。


    雾岛椿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沉重气息, 丝丝缕缕, 一点点缠上她的心头。


    鼻尖酸酸的,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


    是在为他难过?还是在为自己高兴?


    她已经分不清了。


    思绪混乱的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少年早已停下了脚步, 直到额头不可避免地与他的背脊发生碰撞,雾岛椿才猛地抽离出来。


    她仰头看去。


    是一颗圆滚滚的后脑勺, 细软光泽的头发丝垂落着。


    感觉毛茸茸的,摸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椿。”


    啊,毛茸茸说话了。


    “走这么慢是在数蚂蚁吗?”五条悟没有回头,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没有。”雾岛椿还没有反应过来,凭着仅存的意识回道。


    “过来。”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刻意上扬的语调, 收敛了所有不羁,只剩下没有任何重量的两个字。


    却轻飘飘地撬开了她的心房。


    雾岛椿看着他向后伸出的那只手, 看着他修长的指节在空气中微微弯曲的模样, 就像是在邀请。


    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轻轻放进他的掌心, 指尖先是试探性地触碰, 随即他整个握住。他的指腹擦过她手腕内侧敏感的肌肤,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口。


    他收拢手掌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容易挣脱也不会弄疼她。


    随着十指自然交缠,她感受到自己被牢牢包裹着,心里的所有杂乱一扫而空。


    她随意地跟着五条悟走着,尽情地享受着这一刻。


    事情的发展方向似乎总是在顺着她的心意,甚至是……称得上对她的宠爱与眷顾。


    夏油杰的落后的可以预知的,每天只能感受着自己思想心态还有实力与五条悟慢慢拉开,越拉越大,越拉越大,最后变成横在他们之间的一道天堑。


    这个自诩清高的强者当然忍受不了,决裂只是时间问题,只是她没想到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失败。


    他居然叛逃了?!


    她几乎要笑出声,这个满口大义的伪君子,总爱说教爱做表面功夫的假挚友,终于滚去了他该去的泥潭。


    真是大快人心。


    就应该这样,毫无担当的后辈,漠不关心的同期,心生嫉妒的挚友,全都离远点才好,这样她就可以独自享受他的好了。


    只是,雾岛椿余光悄悄瞄了他两眼。他面无表情,毫无包装,但她依旧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毫不在意就更好了。


    五条悟拉着她坐到了台阶上,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撑住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悟,”雾岛椿微微侧身,她望着眼前这个受挫的少年,问出了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在愧疚吗?”


    因为没有注意到挚友的反常,没有提前预知他的行为,也没有成功阻止他的叛逃,而感到愧疚吗?


    可那些明明都不是你的错。


    然而五条悟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点释然,还有近乎残酷的澄澈,“没有哦,没什么好愧疚的,杰选择了他认为正确的道路。”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就连烂透了的选择,他也只是选择尊重,就算是与他背道而驰。但同时,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然后下一次亲手终结那个建立在无数无辜之人死亡上面的选择。


    “那你在想什么呢?”她追问,声音不自觉放轻。


    “在想……”五条悟的声音里低沉,带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稳与重量,“我自己一个人强是不够的。”


    “我能拯救的,只有那些愿意被拯救的人。”


    啊,雾岛椿在心里无声地叹息。这个人,总是能在你以为他因太过于重视情谊而被困在方寸之地时,展现出更广阔的境界。


    “是吗?”雾岛椿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双手轻柔地捧住他的脸,温柔地问道,“那么你想怎么做?悟,你心中……似乎有答案了吧。”


    “告诉我吧,我想参与你的一切。”她的话里带着不容置疑地坚定,如同宣示。


    “什么嘛,椿觉得我会瞒着你吗?”五条悟握住她的手腕,歪头在她掌心蹭了蹭,语气亲昵,“什么都可以跟你说哦。”


    他抬起眼,墨镜后那双璀璨的蓝眼睛亮晶晶的,雾霾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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