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崩解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 他看着自己的手腕、小臂、手肘……皮肤、肌肉、血管一层层分离, 再如同鲜红的雪花一样掉落在地上, 最后融化, 消失在眼前。
比解剖人体还要详细,但却不合常理,显得异常诡异。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跳动的血管和肌腱的纹理,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发疯。
然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甚至连跪下求饶都做不到,只能维持着嘴角大张的姿势,眼睛瞪到了最大,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刺激让他的眼球布满了血丝,仿佛快要从眼眶中脱落。
禅院斯人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只能靠面部表情来缓解恐惧。否则他害怕自己的精神崩溃之后,再也走不出幻境,然而下一秒,就连最后的希望也离他而去。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球慢慢融化,粘稠的液体滑过脸颊,胸腔无声地敞开,暴露出一颗在空气中徒劳搏动的心脏。
极其恶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然而他却连呼吸都不到。
他的意识清醒,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以最违背常理的方式,缓慢而精细地走向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
场景骤然,禅院斯人猛地睁开眼,他全身瘫软地趴跪在地,只剩双手支撑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哈……哈……”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脸上滚落,最后“啪”的一声滴落。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一脸恐惧地检查着自己的双手,确认正常后又胡乱地抚摸着自己的脸,最后紧紧捂在胸口处。
直到将身体所有部位检查完毕,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心想着幻境应该解除了。
直到一道声音,硬生生掐灭了他刚燃起一点的希望的苗头。
“躲猫猫结束咯~找到你了!”
这十分孩子气又很熟悉的语调,是五条悟!
禅院斯人猛地站起身,他皱起眉头,表情严肃地四处张望。那个戴着小圆墨镜的白发少年的身影正慢慢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五条悟!”禅院斯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嘶喊着,“你这是公然违背咒术界的规定!这是足以被逐出咒术界的行为!”
显然,在见到五条悟的那一秒,他已经忘了自己还身处幻境中。
话音刚落,禅院斯人突然感到脖颈一凉。他惊恐地低头,看见自己的头颅与身体正在缓缓分离,切口平整如镜。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种被“分离”的认知充斥脑海。
“不——!”他下意识呼喊着。
“哇哦!好整齐的切口,可惜我没带手机,记录不了,残~念。”
就在五条悟刚抱怨完的那一刻,一个崭新的翻盖机非常不合时宜又十分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打开就对着面前头身分离的禅院斯人一顿猛拍。
“呜哇!这张好离奇,看起来会吓坏小孩的样子诶~”
听着五条悟嚣张玩味的话语,他还没来得及感觉疼痛,意识就在一阵“咔嚓”的拍照声中极速消散。
本以为这次终于可以走出幻境,没想到睁开眼时,面前的一切都已经被重置。禅院斯人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而下一秒,那冰冷的触感再次袭来。
又一次。
再一次。
分首、复活、再分首……每一次的过程都被拉长,让他能充分体验头颅与身体失去联系的每一个瞬间,感受那种超越死亡的恐怖。十次?一百次?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无止境的“死亡”与“重生”循环,将他的理智一点点磨成粉末。
等禅院斯人醒来时,他再次坐在了那张冰冷的椅子上,让他又惊又喜的是,这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之前一同商议怎么处决雾岛椿的那些长老们一个个都坐在了属于他们的位置。
这意味着,不再只有他一个人承受幻境的折磨,同时也在提醒着他,这场单方面的精神屠杀,还没有结束。
“好了,切菜游戏我已经玩腻了。”白毛少年咧嘴笑着,恶魔般的声音带着愉悦的颤音,“我又想玩捉迷藏了~现在,请开始逃亡吧~”
“被我抓到的后果嘛~我还没想好。”他有些天真地歪着头,墨镜滑下鼻梁,露出那双苍蓝色眼睛,带着一丝玩弄的意味,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猎物。
禅院斯人十分清楚他不是在开玩笑,更明白他那轻飘飘的话语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深渊,并且恐惧着。于是在五条悟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连滚带爬地向远处走去。漫无目的,脑子里被满满的恐惧占满,完全无法思考自己的藏身之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可能离他远点。
而其他长老们也不像什么都没经历过的样子,他们的表情跟禅院斯人如出一辙,就这样像炸开锅的蚂蚁一样,四处逃窜,被迫开始逃亡。
但无论他们躲在哪里,那个白色的身影总会如同掌握了一切的先知一般出现在角落,对着他们露出灿烂的笑容。
有时,他会打个响指,让他们的一条腿瞬间化作飞灰,他们只能用残肢在冰冷的地面上爬行;有时,他会好奇地“捏碎”他们的手臂,看着断口处鲜红温热的血液流淌,再看着手臂缓慢地重新“生长”出来。
于是,整个房间回荡着无声的尖叫和那个少年愉悦的轻哼。
他就像是猫追老鼠一样玩弄着猎物,又小心翼翼地保留他们的生命体征,尽情地欣赏着他们的垂死挣扎,大口大口吸着他们的恐惧。
“哇啊,真好玩,我都有点舍不得了呢。”
烛火轻轻一跳。
禅院斯人猛地惊醒,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华服,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惊恐地抚摸着自己的脖颈、手臂,确认它们是否完整。
刚才那漫长如几个世纪的折磨,在现实中不过一瞬,但那种身体崩溃又重组,被无尽追逐玩弄的恐怖感,已如同滚烫的铁板,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看着自己忍不住颤抖的手,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总监部的高层们异常安静。任何涉及到五条悟和雾岛椿及其相关者的议题,都会让他们下意识地抚摸脖颈,脸色发白,然后迅速搁置或否决。那场逼真到每一个细节的集体噩梦,让他们彻底明白了——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将面对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
“椿~”
一道带着甜腻尾音的呼唤自身后响起。不等雾岛椿反应,一个温热的身躯便从后方贴近,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五条悟弯下腰,一手撑在她桌面上,线条流畅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这个姿势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她上方,如同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圈占所有物。
“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噩梦啊……”他拖长了语调,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尖,“让那群老橘子连派给我的任务都取消了。”
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背部传来。雾岛椿不自觉绷紧了脊背,正在整理书籍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还说什么‘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五条悟轻哼一声,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发丝,“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谁会信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我可是听说了哦,所谓的合适人选就是他们自己。”他忽然偏过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让那群无药可救的烂人居然主动出任务了?”
清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分不清是洗发水的余香,还是他本身的味道。雾岛椿感到一阵微妙的眩晕。
“喂,椿——”察觉到她的走神,五条悟不满地呼喊着,“你居然在我面前想着别的事?是我不够有吸引力了吗?这种事不要啊!”
雾岛椿仰起头。
这个动作让他们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危险的程度。她清澈的瞳孔里完整地倒映出他俯视的脸,而那双向来玩世不恭的苍蓝六眼,此刻正专注地锁定着她。
但……
她清晰地看见了,面前熟悉的咒力在流转着。
他打开了无下限。
不如说,从他将脑袋搁在她头顶的时候,就已经打开了无下限。
头顶隐隐约约的触碰,背部感觉到的震动,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
她根本没有真正地感受到他。
但好在,温热的体温和那若有若无的气息都是真实存在的。
“悟,”她轻声开口,呼吸几乎要拂过他近在咫尺的唇角,“为什么要对我使用无下限?”
看着少女十分认真的那张脸,她的瞳孔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就好像这个答案,对她很重要。
“哈啊?”五条悟被她问得一愣,误以为这个是她转移话题的新招数,但还是下意识回答,“因为靠的有点太近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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