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真是个通情达理、体贴入微的人?”五条悟朝她得意地眨了眨眼,十分臭屁地自夸。


    “嗯,是的。”


    雾岛椿垂下眼睫,心想,要是对他自己也能这么体贴就好了。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这么多天,五条悟一有空就会叫上雾岛椿打游戏,或者一起练习弓道,椿也会帮着他处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务,或者陪他一起出任务,生活很充实,她再也没有感到无聊过。


    这天,雾岛椿站在灶台前,神色凝重地盯着面前的面粉和食材。她眉头紧锁,彷佛在审视着什么难以解决的咒物。


    几位仆役垂首立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两位闻讯赶来的长老则在不远处,表面品茶,实则目光时不时扫过厨房,俨然一副“监工”的样子。


    “雾岛小姐,”一旁的五条永济终于忍不住开口,“这种粗活还是让下人来吧。”他真是服了她了,好不容易消停一段时间,现在不知道又在搞什么花招。


    “不必。”雾岛椿挽起衣服袖子,动作生疏地开始和面,她异常认真地说,“这是回礼,必须诚挚才行。”


    没错,这就是半个月前五条悟给她做的那碗拉面的回礼,她以前从来没做过饭,怕搞砸了特意在厨房观望了好久才开始动手。而且她还拜托了中村阿姨来协助她,终于,她觉得自己应该学会了,然后就自信满满地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面粉洒得台面到处都是,水和粉的比列完全靠猜,揉面的手法生硬地像是在对待仇人。


    “水加多了。”清亮的少年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雾岛椿一惊,回头就见五条悟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歪着头看她折腾。他今天难得的没戴眼镜,苍蓝眼睛里满是戏谑。


    “悟少爷。”五条永安连忙起身,一副找到了依靠的样子,他抱怨道,“快阻止一下她吧,都浪费了多少面粉了。”


    五条悟对此充耳不闻,反倒极有性质地看着少女的做面过程。眼见她有些分心,他好心提醒道,“椿,集中注意力啦!面都快成糊了。”


    雾岛椿立马收心,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手中的动作,手忙脚乱地想要补救,却把局面搞得更糟。五条悟看着她笨拙的动作,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不擅长的事情。不仅一点天赋也没有,反倒欠了几分。


    “噗——哈哈哈。”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再次提醒道,“盐,盐放多了。”


    雾岛椿当即拿上勺子,准备将多放的盐捞出来。然而为时已晚。


    随后她只能硬着头皮将这碗色泽微妙并且汤底十分浑浊的拉面端上桌,本来想要在悟少爷面前奉承两句的五条永济沉默了。


    然而五条悟却笑嘻嘻地拿起筷子:“让我尝尝椿的特制拉面~”他看起来兴奋极了。


    “悟少爷!”五条永安急忙劝阻,他犹豫着说,“要不然,还是让下人重新做一份吧?”


    “或者,或者我做的也行。”说到这里,他眼神闪了闪,看起来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我觉得也是。”雾岛椿也小声开口,她也不想的,但是这碗面面相实在是太差,她害怕给悟留下心里阴影。


    “有什么关系~”五条悟毫不在意地夹起,面不改色地放进嘴里,吞下去,最后竖起大拇指,“其实只是看着吓人啦,还挺好吃的。”


    雾岛椿刚想松口气,就听见他补充道,“就是有点咸,不过问题不大。”


    他甚至还热情地招呼两位长老:“你们也尝尝?”


    “不、不必了。”他们连连摆手。


    雾岛椿看着他的样子,感觉自己做的应该……还行?


    她拿起筷子,迟疑道,“真的吗?我也尝尝。”


    但刚吃第一口就僵在了原地,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但也不至于夸好吃吧。


    五条悟从她脸上看出了她想说什么,解释道,“可能,我的口味和你不太一样?”


    “悟也太捧场了吧。”


    “也不算,椿可是第一次下厨,该嘲笑的我已经笑完了,现在是在对你进行鼓励。”说完,他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没事啦,既然不擅长料理那以后少做不就行了。”


    雾岛椿听出了他的意思,惊讶地控诉道,“你不是说好鼓励吗?!”


    “哦,不是少做,我想不做可能更适合你。”


    “你刚刚不是还说挺好吃的吗?”


    “……”


    第31章


    =


    自从踏入五条家宅邸, 短短半个月的运动量竟然比过去十六年加起来还要多。雾岛椿瘫在训练场木地板上急促喘息,她能感觉到汗水早已浸透额发,顺着鬓角不断滴落。


    ……太狼狈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紊乱的呼吸。


    从出生那一刻, 雾岛椿就被打上了“体弱多病, 心脉不全”的标签, 医生说没有具体病因, 他也无从下手, 只能给她开些调理身体的药方。


    起初, 母亲对这八个字并没有实感, 以为只是单纯身体不太好,比普通孩子柔弱些, 对她格外珍惜。那时候的母亲, 每天除了做好当家主母该做的事,剩下的时间都留给了身体孱弱的她。


    直到有一天, 她不幸感染了流感,明明只是一次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小感冒, 却几乎耗尽了她的生命力,从此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一病不起。


    病重的时候只能靠流食来饱腹,苟延残喘度日。而母亲也由于迟迟无法为雾岛家诞下继承人,地位摇摇欲坠, 对她的事情逐渐力不从心。


    五岁之后,她的所有事情完全交由父亲管理。那时候开始, 她每天的时间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无论琴棋书画, 茶道插花还是礼仪, 她都要学习。父亲说,这些都很轻松,高雅,便于修养身心,即便是身体再孱弱,作为雾岛家的女儿,也理应学习,并做到最好。


    之后,她再也没离开过雾岛家,母亲也只有晚上才会匆匆来看她一眼。


    每天除了躺在病床上,就是久坐在书房,唯一的运动是被允许,或者说是被要求的——练习弓道。但是运动量极少的她,拖着病弱的身体,仅仅只是站在道场上都有点吃力,保持优雅的姿势更是拼尽了全力,更何况稳定地拉开那把弓。


    可父亲是不会管这些的,他只看结果。拉不开,就是练习不足;射不中,便是心志不坚。


    好痛苦。手臂酸软得不像自己的,双腿发颤,沉重的像灌了铅,口腔里仿佛已经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好想说自己不想再练了,也只有这时候的她才意识到,原来之前那些她所讨厌的枯燥的日常,已经算较为轻松。只是她想要的太多了,才会感到不满。


    她贪婪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突然,一阵冰凉的触感贴上她滚烫的脸颊。


    雾岛椿猛地睁开眼,少年带着笑意的脸闯进她的视野。雪白的睫毛下,那双苍蓝之眼如同无垠晴空,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的窘态。


    “我说啊,干嘛非要跟上我的训练强度?”他手里摇晃着矿泉水,时不时地用瓶身触碰着她的脸,“看吧,这就是乱来的后果。”


    “呜哇,简直像一个刚刚从咒灵嘴里死里逃生的幸存者,惨兮兮的。”


    雾岛椿坐起身,接过矿泉水,猛地往嘴里灌了两口,动作之豪放,让五条悟都看愣了两秒。


    “哇——椿,喝太猛了会被呛到哦,而且刚剧烈运动过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啦!”


    少女抬起手,毫不在意地擦去嘴边有些溢出的水珠,抬眼有些崇拜地看着他,“悟真的好厉害,每天都要经历如此致死的训练量。”


    “啊,是吗?”五条悟抬手将碎发撩向后脑勺,明明已经高兴地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还要装作满不在意地说,“还好吧。”


    “椿多练习练习,也会觉得这点训练量完全就是小意思啦!”


    雾岛椿已经习惯了他的臭屁,轻轻笑了笑,单手撑地借力站起身来。她看着还蹲在面前的少年,说道,“我想学习如何极致地运用咒力,悟能教教我吗?”


    五条悟眼里闪过一丝兴趣,他站起身,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不错嘛,椿看起来很有干劲。不过……”他停顿片刻,意有所指地看向她。


    雾岛椿瞬间明了,立刻接上他未曾说完的话语,“我请悟吃鹤屋吉信家的和菓子。”


    “嘛~算你识相。”他转过身随意地招了招手,“过来,找最强教导算你找对了人。”


    “椿眼光一向很好!”


    看着他那高大又有些跳跃的身影,她眼里含笑,有些苦涩。


    其实她知道,一份甜品而已,五条悟自己买上千万份都不成问题。只是因为看出了她内心的恐惧,她害怕一切不用付出酬劳而得来的东西。


    无论轻重,只要是免费的,总有一天她会付出未知的代价,或者得到之后再次失去。只有交易,只有明码标价,她得到的东西才是真实的,是不会被抢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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