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长了语调,做了一个夸张到快要哭出来的鬼脸,“——简直像吞了一百个柠檬哦!”
“我都不知道那群老古董怎么会反对得那么激烈,我又不是不回去了。”五条悟摆摆手,一脸嫌弃。
雾岛椿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群威严的长老们欲哭无泪的样子,莫名有点滑稽。她嘴角没忍住轻轻弯了一下。
不允许?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们为什么反对?”她追问,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难道五条家并不希望他成为咒术师吗?还是单纯不想让他离家太远?或者……
跟总监部有关?
但明面上更讨厌高层那些人的明明是五条悟吧。
“嗯——?”五条悟歪着头,那双眼睛无辜地眨了眨,随即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谁知道呢~大概是因为他们太——无聊了吧?整天念叨着什么‘您是五条家的希望’、‘您的身份’之类的……烦都烦死了。”
他忽然站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轻快又张扬,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狂妄:
“但是啊——”
“最强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些老古董的意见……”
他拖长了语调,嘴角扬起一个肆意又傲慢的弧度。
“——谁在乎啊?”
阳光落在他雪白的发丝上,映得那双苍天之瞳更加璀璨。此刻的五条悟,仿佛生来就该如此自由不羁,任何束缚都无法将他禁锢。
雾岛椿望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入学高专,从来不是因为什么血脉的束缚或是家族的责任。
仅仅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而“最强”的名号,赋予了他随心所欲的资格。
“高专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吗?”目前来看,高专没比五条家特殊吧,一样充满了束缚。
“吸引我的地方?来之前我并没有想那么多欸——”五条悟懒洋洋的说道,“只是想着肯定比五条家好玩吧,就来了。”
“那你感觉如何?”
“超赞啊!真的比五条家有趣多了!而且椿也特别好玩。”
她侧头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却又再认真不过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看来是真的很讨厌本家啊。
或许,他与五条家的关系,不仅仅是“他被惯着、宠爱着”这一句话所能解释的。
只是……好玩是什么意思?她好玩吗?
“我这种人,你也会觉得有趣吗?”她半开玩笑地问,带着一点自嘲,“悟,你真是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欸?”五条悟发出一个短促而夸张的疑问声,随即得意地扬起下巴,得意地笑了笑,“虽然这么说也没错啦~毕竟我的「六眼」当然是全能的!”
但下一秒,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难得带上了一点认真的语气,纠正道:
“但是啊,「六眼」只能看清真实存在的东西,可不会凭空捏造哦。”
他猛地凑近,几乎要贴上她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也就是说,你的术式相当厉害,你这个人也超——有趣的!「六眼」是绝对不会看错的!所以,椿,请立刻停止诋毁「六眼」品味的行为!”
明明是她自己在客观地评价自己,却被他胡搅蛮缠地扭曲成了“质疑他的眼光”。真是……独属于五条悟的肯定,虽然乍一听有点蛮不讲理。
不过她并不需要这种肯定,也不需要任何安慰,因为她从不认为“无趣”是什么缺点。
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嗨嗨~知道啦,我保证以后会注意的。”
或许在五条悟的眼里,她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有趣、强大、生动又活泼?
虽然这感觉陌生得不像她自己,但既然那是五条悟眼中的她,便没什么好反驳的,每个人的感受都是主观的,妄图改变主观认定的事实,是一件无意义的事。
“走了走了!该回去了!”五条悟一把抓住雾岛椿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起来,“再磨蹭下去夜蛾又要啰嗦了,才不要写检讨,超——麻烦的!”
雾岛椿没什么反抗,任由他拉着走,仰着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似乎总在不经意间窜长,柔软的白发比起开学时利落的短发,已悄然覆过耳际,随着他咋咋呼呼的动作一跳一跳。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偶尔会像电量耗尽的玩具般陡然低落下去,却在下一秒又不知被什么触动开关,瞬间充满电,变得精力过剩。喜怒哀乐在他身上总是格外鲜明,连说话的尾音都习惯性地拖长上扬,带着一种吵吵嚷嚷的活力。
少年人独有的,也或许是他身上独有的。
总之能量太高了。雾岛椿默默地想,高得有点让人疲惫。
她本质上是个低功耗运行的人,和这种仿佛永远满电的太阳能电池待在一起,总觉得自己贫瘠的精力快要被抽干了。再这样下去,难保不会发生什么麻烦的“化学反应”。
显然,她意识到了在这一点,却完全没有要离他远点的想法。
跟着五条悟走出甜品店,喧闹的人潮和阳光瞬间涌来。雾岛椿敏锐地察觉到,五条悟的表情似乎微不可察地臭了一瞬,虽然极快就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抬眼看了看周围密集的人流,以及那些或明或暗投向他俩——主要是投向五条悟——的目光,想起了他之前关于“六眼”的话。
“悟,”她的视线落到五条悟眼睛上,轻声问,“脑子不会要爆炸了吧?”
“嗯?”五条悟侧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居然能够察觉到自己那一瞬间的异样,随即立刻嘴硬道,“还好啦~只是店里外信息量差太大,一瞬间没适应而已。”
“不过连一秒都不用就搞定啦~谁让我是最强呢!”他为了证明自己没事,甚至在她面前蹦跶了两下,“你看,完全没问题!这点信息量对我来说根本就是杂鱼啦~”
他笑得像个没事人,甚至开始不顾形象地手舞足蹈,要不是脸长得实在好看,早就被路人当成什么奇怪的家伙了。
真是惊人的活力……和死要面子。
雾岛椿没说话,只是换了个问题,“所以你早上迟到,其实是因为晚上‘六眼’关不掉,根本睡不着吧?”
“哈啊——?!”五条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怎么可能!那只是因为理论课太无聊了完全不想起床而已!”
五条悟眼神有些躲闪,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因为术式影响到睡眠的事情,那简直太逊了。
依旧嘴硬。
雾岛椿有些想笑,他总是在无关紧要的一些事情上给出超大的反应,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反应直接暴露了他的想法。
因为术式副作用睡不好觉是一件很缄默于口的事情吗?
刚开始雾岛椿也不理解,现在倒是明白了。这家伙,完全是觉得这件事丢他最强的面子嘛。
真是小孩子心理。
“是吗?”她语气平淡,带着一点故意的敷衍,“那好吧。”
“喂!你根本就没信吧?!”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咒术理论课很枯燥,不想上不是很正常吗?”
“嗨~嗨~,但课还是得去上,不然夜蛾老师的铁拳可是会落下来的。”雾岛椿轻巧地把话题引开。
果然,一提到夜蛾的正论铁拳,五条悟立刻像被戳破的气球,焉了下去,不情不愿地嘟囔:
“……这我当然知道啊。”
第8章
夜蛾正道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任务报告书”,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纸张上,本该详细记录咒灵等级、战斗过程、祓除方式的部分,被一只歪歪扭扭的涂鸦咒灵占据——圆滚滚的身体,夸张的锯齿嘴,旁边还画了个箭头标注:「超恶心~☆」。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夜蛾缓缓抬头,看向坐在教室下方摸鱼的五条悟,目光如刀,“悟,解释一下。”
五条悟整个人瘫在课桌上,长腿懒散地垂落在桌子边缘,露出一双无辜的苍蓝色眼睛,“嗯?这不是写得很清楚嘛~你看,咒灵长这样,我和椿一起祓除了,完美!”
夜蛾的手指捏得咯吱作响:“……重写。”
五条悟拖长音调:“诶——不要,好麻烦啊——”
“不会写就去请教椿,她第一次出任务,比你靠谱多了。”
“切~真想不通这个有什么好写的,”五条悟不满地努嘴,脸也垮了下来,“咻——的一下,咒灵就没了。”他手上配合着动作,比划两下,绘声绘色。
“没得商量,你至少得写出一点过程吧。”夜蛾正道铁了心要让他重写,之前那些不合格报告至少都写了点无关紧要的信息,他懒得追究。
但纵容他只会越来越过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