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恪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但走到那一步也无妨。
只是,不走到那一步,陈恪觉得对父母长期的帮助更大一些。他不是个爱恨非常明显浓烈的人,也不擅长处理强烈的冲突,他习惯容忍,消化,用无声无息的方式,去和一切尽可能的和平共处。
这是他从小在陈家习得的生存方式,已成为他的生存本能,很难被改掉。
他和他丈夫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下山的路有些狭窄,王则行手握方向盘,还是抽空瞄了配偶一眼,再看着前方也笑着道:“他们也很紧张,很多次话到嘴边又咽下。这顿饭我们吃得都不<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宝贝。”王则行的话说完,又喊了陈恪一声。
“嗯?”陈恪鼻子发出声音,头偏着枕在椅背上,长腿也放松地往前伸着,嘴角带笑,目光柔和,看着开车的丈夫。
“你成长得很棒。”
“嗯。”陈恪点点头,凑过头去,在王先生的肩膀处轻吻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开车的王先生又说:“不过,你早就不用一个人自己给自己打气,自己给自己争气了……你有我,你不需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做在前面。”
“你可以更依赖我一点。”在下山的车向平地转弯驶入正道的那一刻,向右看道的王先生也看向了同一边的伴侣,他微笑着,笃定地朝伴侣道:“我是为了成为你的依靠才向你求婚,我是为了让你更幸福一点而来,我需要你给我更多的这样的展示我对你的感情的机会。”
车子驶向了正道,往前开,王先生的脸也面向了前方。
刚才王先生说话那一瞬间因为王先生的话有一秒间心脏漏跳的陈恪又放松了身体,他把已经很靠左边的身体又往左边挪了挪,又靠近了丈夫一点。
他总是这样。
王先生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地向人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他早在这个人的身上尝到了那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他偏着头,痴痴地看着王先生,什么话也没说,尽情地享受着这种被爱的感觉。
他需要爱。
他一直都是需要爱的。
所以,他一次次地向外伸手……
然后,一次次失败。
直到……
有一个人,接住了他,为他的幸福而来。
PS:端午节快乐,我最亲爱的老同学们!真心希望你们安安康康,万秽不近!希望不管生活多么的磨人,你们的心里也永远都怀有爱意,你们对他人的,他人对你们的,哪怕没有人专门为你的幸福而来,也希望你们知道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陌生的友善的人,比如我,希望你健康,幸福。
第16章
半个月后,陈恪在各大信息平台上看到了前夫和新任丈夫即将举行世纪婚礼的消息——各大平台为这个消息配出了非常缤纷浪漫的页面。尤其许昭华很英俊,男明星也帅得阳光,一对新人在页面上笑得就像“爱情”的代名词,令不少人发出了“不相信爱情的我今天终于相信了爱情”的评论。
喜讯无处不在,陈恪只要打开任何一个平台都能看到这对新人的欢颜。说实话,这一刻,他稍微有点能理解萧鸣的感受。
如果换他现在过得不好,也会嫉妒吧?
但现实是陈恪知晓内情,也知道成年人的爱,是对生活的了解,是对日常的耐心,是对人性的敬畏,长久的爱需要维护、经营、以及自我克制,要不然,“爱情”只是一个一些人在对方身上实现变现以及掠夺的好用工具,是一个名头最好听的“诈骗”手段。
但一般人很难区分情绪与现实的区别,或者说,不区分也是他们选择的生存方式。两个人在一起,必然有在一起的理由。所以陈恪也没有觉得这场婚姻里那位男明星是很无辜的受害者,因为按男明星用第三者的方式进入他人的婚姻的择偶途径,他不栽在许昭华手里,也会栽在另一个类似许昭华的人手里。
而前夫选择一个“钱袋”来为自己的家族企业兜底,陈恪还是有些唏嘘的。他不遗憾他和许昭华没有走下去,却遗憾少年伙伴最终步入了这种生存模式。
陈恪离开了陈家,离开了许家,一次次接受自己情感上的匮乏和失败,一次次地如实地住在现实里去工作和生活。他没有和令他溃败的人纠缠,从童年到少年、青年一贯如此,他没让自己去凝视深渊,没有住在深渊里,没有在深渊边上徘徊,他把这些时间用来离开,平常地去工作建立只属于他自己个人的生活,他是没有成为比姐姐和哥哥乃至父母更耀眼的人,他没有与他们沾边,但他按自己的路径得到了一个完全是他自己的自己。
他的生活不由谁成全,也不由谁牵制。
而许昭华成为了深渊,也即将背着自己的深渊,把别人同化成另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将一辈子活在深渊里。
陈恪短暂地为那个在他们少年时候说要和他去这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去看一看的少年恋人感到悲伤。
那个时候的许昭华许少,对这个世界还有着单纯的向往和追求,那个时候他意气风发,轻松又热烈,真的就像朝起的阳,灿烂又蓬勃。
后来乌云笼罩了他,直到现在也没有散去。
他染上了父辈的混乱,并接过了他们的罪恶,连同自己的罪恶,再往下沉。
新闻过后,就是许昭华的世纪婚礼。那天是星期六,陈恪一如之前的计划和王则行赴了一个王先生朋友一家宴请的约。
那位是王先生的挚友,知道陈恪的真实身份,在两个家庭的人共同烹饪食物的时候,他越过中间的王则行,凑过头来肆无忌惮问陈恪:“报道上许老板跟他老公求婚的戒指是从危地拉女王皇冠上拆下来的紫罗兰大钻,当年他跟你求婚是什么戒指啊?”
王则行一听,瞥了好友一眼,当即扭过头来就看陈恪。
伴侣与朋友一同吃瓜。
陈恪哭笑不得。
王先生追求他的头一年,那是什么也不问,一年过后,什么都问,中间的那点矜持从此消失无踪,从来不觉得需要给伴侣的过去一点消失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只要逮着机会,不管是自己创造的还是别人创造的机会,他都要实现一点获取陈恪过往信息的目标。
现在朋友好奇的,就是王先生好奇的!
这么私密的事,陈恪是真没跟谁说过,也从来没有回想过。这时候伴侣朋友问起,他还想了想,才在王先生觉得他想的时候过久的挑眉中回道:“没有戒指。”
“哦?”朋友顿时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声音,转头就跟王则行道:“没有戒指的婚姻呢,这得有多爱啊?”
他只差把“打起来”喊出来了,这惹得他对面的他伴侣在他头上狠狠地拍了一下,警告他:“你再搞怪,信不信我先抽你?!”
朋友不信,不服气地嚷嚷:“他刚20岁就结婚了,一个年轻人,如果不是真爱,谁想不开人生刚刚展开就去结婚啊?”
他躲开他老婆狠狠抽他的手,不忘继续挑拨,“则行跟你求婚,那可是提前半年就定制戒指了,求婚那天紧张得跟我说害怕你拒绝!他转化掉恐怖分子的全部虚拟资产被人暗网下追杀令也没见他紧张过!”
“那这个我挺紧张的。”陈恪被他说得紧张地、尴尬地笑了笑,跟他道:“当年我不紧张,我和许昭华从小就认识,相互陪伴了很久,那个时候他妈妈去世,他需要我,我也觉得我想要一个家,我们就自然而然地结婚了。但离婚的时候,他把所有能给我的都给我了。可能就是因为当时我们都年轻吧,我们离得其实挺平和的。”
朋友搞怪的神情没了,渐渐严肃,他想了想道:“那一年许昭华的母亲走了吧?”
陈恪点头。
外界至今都认为许昭华的母亲是因为癌症末期走的,实际上,许昭华的母亲是自杀走的。那一天的白天,许昭华父亲20岁出头的小情人来到了许昭华母亲的病床边上笑语晏晏地说了很多看似安慰实则嘲讽许昭华母亲一无是处一文不值连老公都留不住的话。
50多岁的人,被一个20岁刚出头能当自己女儿的女性嘲讽,许母当天晚上就用她呼吸机上呼吸管道的管子扼住了自己的喉咙,面容狰狞,带着她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恨意走了。
陈恪至今还记得那天早上他接到许昭华的电话,赶到医院,许昭华溃不成军的样子。
狗血的是,陪许昭华走过那个阶段的陈恪,没过两年,遭到了许昭华的情人用一模一样的方式对待,而许昭华的选择是与他离婚,和那个来到陈恪面前羞辱陈恪的男子结婚。
陈恪当时唯有沉默。他的沉默里,自我羞耻感是很少的,他困惑的是,他爱的人,他爱的少年伴侣,为什么要沿续这种方式。他当时恐惧不安的不是他自己的未来,是许昭华的。
他试图去跟许昭华讲不要这样,但许昭华不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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