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夫妇俩无奈的是,小儿子登记结婚前几天,把借他们的钱还了。
那笔钱借出去也就一年,但在结婚之前,小儿子把它们还了。据陈父后来所知,小儿子为了还他们的这笔钱,还拿物业抵押去贷了款。
之前买新物业开餐馆都没有贷的款,为了新丈夫跟父母划清界限去贷了款。这种暗刀子砍在两公母身上,令两公母这几年都很难受。
儿子把伴侣看得比父母重要,之前小儿子跟许昭华结婚的时候他们不觉得有什么,但跟王则行这次结婚——这滋味他们尝得够够的,有苦难言。
“等下别跟他们谈这个。”陈父烤着手中的秘制红烧鸡腿,摇头道:“他们不可能帮你们,提出来只会让小恪以后更不会和我们接触。”
陈栋拿了瓶水喝了一口,漱了一下口,接着看了家里的门一眼,想起刚才小弟去拿杯子之前来父母身边所说的那句“我能不能使用一下料理机?再到橱柜里拿一个玻璃瓶和几个杯子”,他翘了翘嘴角,平静地跟父母道:“我估计他心里现在恨不得把原本竖在我们之间的那堵墙里外再竖两堵铜墙铁壁,不管谁攻都攻不破。”
闻言,陈父陈母同时抿了下嘴。
在切果盘的妈妈开口了:“可以了。他提前跟我们打招呼了,怎么处理,是我们自己的事。他有自己的家庭要维护,就像之前你爸跟我维护我们的家庭一样,都有取舍,谁都只顾得了自己最爱的。你不要觉得他欠你的,他没欠你,你和姐姐一直都是受益的那一方。”
“我没说他欠我!再说了,偏心的人不都是你们?我和大姐不也说过不公平?”被母亲批评很令陈栋不快,下意识就反驳道。
“但你们不是默认了?不要阴阳怪气了,嘴闭紧点,把他们当贵客招呼。”二儿子是唯我独尊的人,因为小儿子是自家的人,二儿子还是有点摆着哥哥的谱,有点下意识不想摆正自己的位置占便宜,陈母心知肚明。
但小儿子的便宜哪是那么好占的?就是小儿子面对他们的时候还是以往一贯的那副不出声不出气的样子,可他身边的王则行,会允许他们家骑在小儿子身上而不发怒吗?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则行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从来没有以“儿子丈夫”的晚辈姿态出现过,都是以平等的礼貌的对等姿态在和他们相处。
在此之前,他们亲眼看见他目睹小儿子是怎么跟他们相处的——他那种礼貌客气的态度,一如他们小儿子对待他们的。
同仇敌忾。看着王则行对待他们的模式,夫妇俩只能想到这个词。
距离已经造成,所以他们这几年从来没有想过去破除边界,拉近关系。
他们生小儿子的时候,认为他是小女儿,他们想要一个女儿但没有实现,所以小儿子生下来的时候他们有些失望,失望之余,又因为小儿子内敛安静的性格很容易被忽视,再加上工作忙,保姆带他带的多,而保姆带他出的事故也多,不是摔破了脑袋就是摔断了手,他们也都是以再换一个保姆草草结束此事。他小时候也经常来他们房里找他们想和他们一起睡,最终也是被他们送到新保姆手里。久而久之,他不再找他们,甚至小学一毕业,就自己提出要去住寄宿。
有时候夫妇俩甚至觉得,如果小学有得选,他甚至可能会在小学的时候就会去寄宿,而不是留在这个家里。
更令他们无奈的是,他们其实之前没反思过过去。只是小儿子找了王则行,他们一下子感受到了被抛下的感觉,他们这才回忆过往,复盘原因。
小儿子跟许昭华离婚那次,小儿子搬出许家,他们也只是打电话安慰了几句。
夫妇俩蓦然回首,才体会到他们对小儿子的残忍和冷酷。
他们也是有原则和尊严的人,不可能因为小儿子打了个有权有势的伴侣,就不要脸地放低姿态去攀附。过往已经无法弥补挽回,那么就在小儿子定下来的框架里继续这段亲缘,而不是逼迫他无视他的意愿,这就是他们目前所选择的能做的。
“就当这一次是一次简单的家庭聚会。别忘了,这是你们第二次见你们弟弟的伴侣。如果想要有第三次,第四次,管好你的嘴!”陈母警告地看了二儿子一眼,解开身上的围裙,端起果盘往长桌那边走去。
中间,她等了几秒,等拿了瓶子和杯子出来的小儿子走到身边,与他一道往长桌走去,嘴里温和平常道:“饿了吧?”
“不饿,我们今天起得晚了一点,吃了点早午饭才过来。”陈恪嘴里如实跟母亲说着,眼睛则已经看向了朝他们看过来的王则行。
王先生先朝母亲点了一下头,转头就冲他笑,陈恪情不自禁地弯了嘴角,加快脚下步伐,小跑着朝他的伴侣冲了过去。
一如之前无数次一样,只要看到王先生,他就想马不停蹄地冲进王先生的怀里。
第15章
陈母说当这是一次简单的家庭聚会,但如果简单,陈恪夫夫俩也不用过来了。饭桌上陈父还是跟王则行确认了下许氏破产的可能,王则行给了确切的回复,接下来陈家大姐还想细问,但被父亲的眼神盯住,咽下了到了嘴边只差一点就说出来的话。
后面直到吃完饭,陈恪主动提出告别,陈家也没有再问出跟许家相关或者别的敏感话题来。
但陈恪也没有久呆,饭罢就要走,陈父陈母有心亲近也无力,由着主动提出送人的二儿子送二人离开。
陈御没去送人,和父母留在院子里收拾盘杯碗盏,听他们妈妈长叹了一口气。
“也没办法。”陈御听出了母亲声音里的复杂情绪,嘴角往上一翘,没有笑意地道:“妈妈,你和爸爸做得也对,过了就不好看了。小弟也好,王先生也好,都是明白人。”
如果小弟的伴侣不是王则行,他们家还是会和小弟保持那种淡淡的,想起来才会过问一句的关系。
这时候非要扯什么亲情和爱的大旗,双方都难堪。
“哼。”陈母听着,略带自嘲地哼笑了一声。
她心生埋怨的时候,也觉得小儿子太绝情。但这只是她一时的情绪和想法,更多的时刻,她知道是他们无情在生。
更残酷的现实是,如果小儿子现在身上没有他们都看得上眼的价值,他就算来控诉他们的无情,他们只会当小儿子不懂事,认为该给小儿子的已经该给了。
不在意就是不在意,控诉也只会惹来厌烦。
就像他小时候,面对他的求助和眼泪,他们会也会把他送到保姆手里,不会心软,心里头还隐隐有些小孩子不听话不懂事的烦躁和不悦。
小儿子从小就聪明,也从小就学会了用“出局”的方式离开了这个家,这时候要是用情感去压制控制他,双方之间那点靠生养之恩维系的亲缘就会断得彻底了。
他很小的时候,也许从他初中就去读寄宿学校的时候,就采用了“离开”的方式去他处继续他的生命,他不会是那种在父母面前拼命展示自己的价值、用讨好父母来证明自己是一个值得被爱的孩子的孩子。
他早就弃用了那种可怜巴巴的方式。
他也从来不是个可怜人,虽然他沉默、安静、温驯。
“就这样吧。”陈母又自我解嘲地笑叹了口气,回过头看向仔细收拾残羹冷菜的丈夫,“你觉得呢?”
陈父点点头,没看妻女,看着手上刚清理好的白盘,淡淡道:“他刚才从头到尾都很警惕,不像在吃饭,像在商务应酬。可能连商务应酬都不如。”
他在外面有一次见过儿子和同学朋友吃饭。在小儿子不知道他存在的角落里,他看着小儿子那松弛的身体,随时随地调转过去听人说话的头,那眼眉之间充斥的笑,一言一行都顾盼生辉,耀眼又独特。
他从来不知道他们小儿子这么出色。
也从来没见过儿子在他们面前出现过这副模样。
他在他们面前的样子,倒像是一个克制隐身的下属,没有情绪,没有态度。
“没有爱啊?”陈母笑着问。
陈父终于抬头看她,他嘴角挪动了一下,摇头,回复她:“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孩子对父母的孺慕。
没有被薄待的孩子对父母的不满和怨恨。
只有纯粹的……
提防和评估,以及眼底深处那绝不允许人过线的坚决与冷酷。
车子一驶离山腰陈宅,放松下来的陈恪当即就长舒了一口气,引来了旁边丈夫的发笑声。
陈恪也笑着朝他看过去,毫不在意被丈夫取笑自己的紧张,他笑着道:“事太大了,我怕有些分寸我和我父母都把握不好。”
毕竟是涉及到切身利益,陈恪也没把握一家四口齐上的家人会不会撕破之前双方从来没有明说过的默契,明确提出希望得到王则行的帮助。
帮是不可能帮的。并且,难堪一旦出现,陈恪和陈家就得有一个比较明显的不同于过去的相处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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