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颤抖着捡起那卷诏书,展开一看,只觉得眼前一黑。诏书上的内容,除了将“公子扶苏”四个字改成了“公子胡亥”,其余一字未变。他再也绷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泗横流地磕头求饶:“父皇饶命!父皇饶命啊!儿臣是您的儿子啊!”


    嬴政深吸两口气,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你怎么没想过扶苏是你的兄长?你怎么没想到其他的公子公主是你的兄姐?”


    但凡胡亥只是杀了扶苏,他还能将其归结为权力争夺。可胡亥做的,是杀光了他的所有的儿女,自灭九族!


    就是再往后一千年,又蠢又坏如赵构,也只是杀了岳飞,而不是姓赵的宗室!


    半日之内,咸阳城的局势便被彻底平定。赵高就在咸阳宫内被千刀万剐剁成肉泥,胡亥“自裁”,依附赵高的党羽被一网打尽。文武百官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便听说胡亥是篡位登基,赵高是乱臣贼子,而王位上已经换了人。至于新皇帝是谁,大多数人还蒙在鼓里。


    但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次日清晨,朝会。当那个年轻得不可思议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上时,整个朝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以冯去疾为首的老臣们,在辨认出那张脸的那一刻,再也绷不住了,当场放声大哭。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陛下!胡亥他……他欺凌臣等啊!”


    “陛下!六国余孽纷纷叛乱,函谷关外处处叛乱,臣等愧对陛下啊!”


    一时间,朝堂上哭声震天。不止文臣在哭,嬴政的目光扫过武将行列发现章邯此刻也眼圈通红,双目含泪,正努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失态。


    嬴政看着满朝文武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苦恼揉了揉眉心:“好了,都别哭了。朕在这里,天塌下来也有朕给你们撑着。”


    “六国余孽有何可怕?朕能灭掉六国,难道还会怕这些往日只敢躲藏在暗处的宵小鼠辈吗?”


    他还嘲笑过宋朝那些臣子全无主见。如今一看,他大秦的臣子竟也强不到哪里去,被胡亥和赵高折腾了这大半年,一个个都像是受了惊的鹌鹑,见到他这个主心骨回来,一大把年纪了还当殿痛哭。


    嬴政心里嫌弃,却也没办法。面对一朝堂被折腾得心神俱疲的文武百官,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哄一哄。


    ……也仅限于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嬴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臣子们对这张脸的情绪变化实在太熟悉了,几乎是本能地收住了眼泪,飞快地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涕泪。虽然泪水收了,但他们的腰背却齐刷刷地挺直了起来。


    再说起各地的叛乱时,百官语气中那股颓丧已然消失无踪,他们的陛下在这里,大秦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嬴政见他们终于恢复了正常,也不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开始调兵遣将。


    “蒙恬。”他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将领。


    “你为主帅,率兵二十万去平定燕赵之地的叛乱。燕地平定后,不必停留,直接率骑兵由燕地南下,横扫齐地。”


    如今的大秦,拥有这个天下最精锐的骑兵,十年的积累,天下的战马尽在掌控。当年金人南下侵宋时有多容易,如今他的大军在燕赵齐的广阔平原上平叛就有多容易。


    “喏!”蒙恬领命,声音洪亮。


    “章邯。”嬴政的目光转向那个年轻将领。


    章邯大步出列,抱拳躬身:“臣在!”


    “你领兵十万,平定魏地叛乱。至于楚地……”嬴政顿了顿,目光微冷。


    “不必急于求胜,但务必剿灭张楚。”张楚,便是陈胜吴广建立的政权。楚地历来是块硬骨头,也最不老实,刘邦项羽、陈胜吴广,皆起于楚地。昔年一统六国时,就数楚国最难打,王翦带着六十万大军打了两年才攻破楚都,后续还有昌平君谋逆、项梁宁死不屈等种种波折。嬴政打算先将较弱的几路叛军平定,再集中力量,好好料理这块最难啃的骨头。


    “喏!”章邯领命,眼中满是对嬴政的崇拜。上一次陛下一扫六国的时候他还没长大,可现在上天让陛下找到了神仙术,他也有了能为陛下征战的机会。


    嬴政最后看向蒙毅,那下了一个让百官不解的命令:“蒙毅,你领兵五万去平定沛县一带的叛乱。朕给你一卷名册,名册上的人,务必全部带回咸阳。”


    萧何很好用,可以招降,韩信也一定要先弄回来,刘邦……已经谋反了,那就留不得了。


    此时,沛县。


    刚刚被推举为沛公,招募了两千人正准备大干一场的刘邦,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他缩了缩脖子,嘀咕道:“奇怪,这天也不冷啊……”


    丝毫不知道有五万大秦精锐放着声势最浩大的陈胜吴广不管,直奔沛县来找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蒙毅的大军沿着驰道向南推进, 沿途的县城望风而降。那些被地方豪强占据的城池,在得知朝廷派出的平叛大军已至时,大多连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 便乖乖打开了城门。


    而此时的沛县, 刘邦正翘着二郎腿, 对着一卷竹简愁眉苦脸地恶补学问。他虽然头一回当沛公这么大的官, 却仿佛天生就会领导别人。占据沛县后,他一面征兵, 一面派人四处打探消息,试图弄清楚天下的形势,好决定自己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他深知“先打出头鸟”的道理。陈胜如今风头正盛, 称王建制,俨然是反秦势力的旗帜, 但刘邦丝毫没有去依附的意思, 让陈胜在前面顶着秦军的怒火,自己在后面发育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这日,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夏侯婴却带回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大哥!不好了!”夏侯婴人未到,声先至。


    刘邦正看得眼睛发酸,闻言“呸”了一声,放下竹简:“晦气!你大哥我好着呢, 别一天到晚咒我。”


    夏侯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也顾不上客套, 急声道:“是形势不好了!我打听到朝廷派了十几万大军, 兵分两路南下, 好像是往咱们这个方向来了!”


    刘邦一听,立刻从席上翻身坐了起来,脸上吊儿郎当的神色收敛了几分:“十几万?派了这么多人去打陈胜?”


    他想了想, 又觉得合理,陈胜是最大的出头鸟,朝廷要剿灭他,出动大军也是应有之义。他之前犯了罪,躲在芒砀山里观望了一阵,见朝廷久久没能平定陈胜,这才大着胆子举旗造反。如今朝廷终于腾出手来了,第一个要收拾的自然就是陈胜。


    “兴许是吧。”夏侯婴挠了挠头,也不太确定。


    “朝廷派的将领是谁?”刘邦追问。


    夏侯婴耿直地摇了摇头。


    刘邦也没辙。他以前就是个亭长,哪知道朝廷里那些将领的名字?就算夏侯婴打听到了,对他来说也没用,他一个也不认识。


    刘邦砸吧砸吧嘴,吩咐道:“吩咐咱们下边的兄弟,最近都老实点,别出去惹事。”


    他觉得,自己这区区两千人,在天下反王中连号都排不上。他又不是什么六国贵族,就是个泥腿子出身的亭长,只要老老实实夹着尾巴,朝廷那批平叛的大军,总不至于先把矛头对准他吧?


    三天后,刘邦发现自己想错了。


    那两路大军中,的确有一路是奔着陈胜去的,直奔淮阳方向。可另一路,却直接跨过了淮阳,继续向东推进,看那行军路线,分明是冲着他沛县来的!按照秦军的行军速度,最多两三日,便能兵临城下。


    刘邦坐不住了。他溜回家中,对妻子吕雉嘀咕道:“这事儿不对劲啊。不能真是来沛县的吧?天下起兵造反的,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乃公数都数不着。人家都是六国贵族,乃公就是个小亭长,朝廷管咱们干什么?”


    吕雉心里也不安稳,她拉着刘邦的袖子:“要不……你再去山里躲一躲风头?”


    刘邦确实早就动了逃跑的心思。他不觉得自己招募的那两千新兵,能和秦朝廷的精锐抗衡。可他嘴上却硬撑着:“乃公跑了,你们咋办?”


    吕雉瞪了他一眼:“你上回跑山里躲着,我们不也活下来了?”


    刘邦嘿嘿一笑,也不反驳,转身便去了萧何家中。他大大咧咧地往萧何面前一坐,也不遮掩什么,直接把自己的心思倒了出来:“那路秦军要真是奔着咱们来的,咱们也打不过。但凡是一两万人,我也不跑。可那是不知多少万的朝廷精锐,各个披坚执锐,咱们沛县连甲胄都凑不出二百副,硬拼就是死路一条。”


    萧何没有劝刘邦留下。他也清楚,自己这些刚起步的新兵,绝不可能是精锐秦兵的对手。他只是抚着胡须,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若是秦军烧山搜人,沛公当如何?”


    刘邦一怔,陷入了沉思。是啊,先前他能躲进芒砀山,是因为他犯的是押送不力、半路把人放走的小罪。可如今他犯的是造反的大罪,朝廷若要抓他,岂会轻易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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