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被他打趣,放下手中的笔,无奈地喊了一声:“韩兄!”
韩世忠见他窘迫,笑声更畅快了些:“哈哈哈,莫恼莫恼!你小子比老子小了十四岁,如今已是武成侯。老子在你这个年纪,还只是个小小的统制官,提着脑袋在边地跟西夏人拼命呢!”
他话里并无多少羡慕之意,反而满是欣慰。毕竟,他自己也因收复燕京等赫赫战功,被陛下封为通武侯。陛下有言在先,待攻破金国上京,便要给他们这些功臣统统晋封国公!
说笑间,亲兵端上两碗热腾腾的羊汤。汤汁雪白浓郁,羊肉酥烂,撒上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两人就着烤火,将滚烫的羊汤喝完,热气驱散了寒意。
身体暖和过来,韩世忠这才想起正事,神色一正,说道:“对了,陛下遣人又送了一批越冬物资过来,皮袄毡帽,还有足够的粮草。还专门赏了你一件紫貂裘,说是北地苦寒,让你多穿些衣裳。”
说着,韩世忠从怀中掏出一封沉甸甸的信封,递给岳飞,“还有这封密信,我顺道给你捎过来了。”
韩世忠的语气轻快,追随当今陛下打仗,实在是为将者莫大的幸事。北地刚一下雪,陛下便立刻调整战略,体谅将士们初次在如此严寒之地作战,果断下令由攻转守,稳扎稳打。紧接着一批批御寒物资便源源不断送到前线。
哪怕远在这远离中原数千里的大定府,他们的物资供应依然充足,只需全力防御那些趁着冬天来攻打大定的金兵。何况每次运抵物资,总会夹带陛下对他们这些将领的私人赏赐,东西不多,却能让他们这些领兵在外的将领时刻感受到天子的信重。
岳飞身上还穿着旧貉皮袖,闻言立刻道:“陛下厚爱,我感激不尽。只是紫貂裘太过珍贵,飞身在军中,冲锋陷阵,穿此等华服实在于心不安,也于军不利。”
“打住!”韩世忠连忙摆手,打断了他,“我的岳侯爷!陛下赏赐给你的,那是恩典,是体恤!你还想拒绝不成?”
在韩世忠看来,岳飞这后辈,打仗勇猛,治军严明,人品端方,几乎挑不出毛病。可就是太“正”了,正得有些过分。以他如今的地位功劳,穿件青貂裘、紫貂裘根本不算逾制,可岳飞偏偏还保持着早年那种艰苦朴素的作风,身上常服多是旧衣。
前几年韩世忠还觉得,年轻人嘛,棱角分明,等年纪再大些,在官场上多碰几次壁,自然会圆滑些。可谁曾想,陛下对岳飞回护有加,愣是没让岳飞受过半点的官场委屈。结果就是,岳飞的脾气非但没被磨平,反而比早年更加耿直了。
岳飞道:“去岁出征前,陛下赏赐的良田美宅,我也婉拒了,陛下亦未怪罪。” 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受如此厚赏,心中有愧。
韩世忠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起来:“陛下对你可真是……”
岳飞见韩世忠笑了,也不再纠结于紫貂裘之事,知道陛下赏赐,推拒反而不美。他起身,从旁边桌案上取过一柄锋利的小刀,小心地挑开密信的火漆。取出信笺,低头细看。看着看着,他眉头微动,又从信封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朱红,以金漆描绘“御前金字牌”字样。
韩世忠的目光立刻被这令牌吸引,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他认得此物,这是大宋最高等级的军事令牌,朱漆金字牌!
岳飞抬起头,看向韩世忠,将手中的朱漆金字牌轻轻晃了晃,道:“陛下在信中说,北地大雪封路,讯息传递艰难,恐因消息阻滞和往来请示而贻误战机。特授我此金字牌,许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总决北征军一切事宜,可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听到这番话,韩世忠笑了起来,耿直不知变通又如何呢?陛下信重就够了。
时光荏苒,转眼冬去春来。三月之后,北地的积雪渐渐融化,冻土复苏,道路再次变得畅通。
养精蓄锐了一个冬天的宋军,再次向北攻伐。这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拉锯战,持续了近一年半之久。
金人确实凶悍勇猛,只是决定这场国运之战胜负的,早已不仅仅是前线将士的勇武。
大宋在嬴政的掌控下,展现出了碾压式的国力与组织力。一个统一稳定的庞大中原帝国,其战争潜力是可怕的。失去了燕云和部分河北之地,金国剩下的国土多为苦寒之地,产出有限。而大宋,则拥有整个中原的丰饶土地,源源不断的粮草跨越千山万水,艰难却持续地输送到北伐前线。
此消彼长之下,战争的天平无可挽回地向大宋倾斜。金军节节败退,宋军则稳扎稳打,不断压缩金国的生存空间。尽管金国正处在其崛起的巅峰期,锐气未失,但在大宋这台被嬴政驱使的中原王朝面前,依旧力不从心。
最终,当宋军历经苦战,兵临金国都城上京城下时,这场持续了一年半的灭国之战,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上京城内,如今弥漫着恐慌。金人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擅长骑射野战,对于筑城守城,本就不甚精通。在他们横扫四方时,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战火会烧到自己的都城之下。
上京城根本没有坚固的城墙,所有人都知道上京守不住了。
皇宫深处,病榻之上,曾经意气风发的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如今已是形销骨立。长期的病痛和国事煎熬,早已耗干了他的精力。
“大汗!宋人的旗帜已经出现在城外了!大军围城了!”
听到手下的禀告,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头一阵剧烈的腥甜上涌,一大口鲜血喷溅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吴乞买双目失神,空洞地望着头顶装饰着金银色彩绘的房梁,嘴唇哆嗦着,发出梦呓般的声音:“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是他大金的铁骑踏破汴京,应该是宋国的皇帝跪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地献上降表,岁岁来朝。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反了过来?
那个赵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为何有如此本事,能在短短数年之间,就将一个卑躬屈膝的弱宋,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他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剧烈的咳喘打断了他的思绪,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西城门被宋军攻破了!宋军入城了!”又一道噩耗传来。
吴乞买浑身一颤,双目猛地凸出,死死瞪着前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想说什么,却只有更多的血沫涌出。那口气,就这么硬生生地梗在了胸口,再也吐不出来。
他双目圆睁,死死望着屋顶,久久无法合拢,竟是硬生生被气死了,死不瞑目。
随着上京城破,皇帝暴毙,金国最后的抵抗也迅速瓦解。
历史的轨迹在这里被强行扭转。
岳飞的捷报连同被俘的金国宗室贵族和象征金国政权信物的印玺仪仗等,被一路送往汴京。
金国都城上京被王师攻破、金人灭国的捷报传回汴京,整座都城瞬间沸腾!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欢呼声响彻云霄。
消息传到宗泽府上时,这位因身体和年纪原因被嬴政强令留在汴京休养的老将,先是怔愣了片刻,随即猛地站起身,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却是老泪纵横。
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抱着酒坛,拍开泥封,对着北方咕咚咕咚狂饮,仿佛要将这半生的憋闷连同国仇家恨一并饮下。酒入愁肠,化作更汹涌的热泪,最后竟是醉倒在地,又哭又笑,手舞足蹈。
然后宗泽不幸在全汴京最快乐的时候感染了风寒。
嬴政听说后亲至宗泽府上探望。见到病榻上脸色憔悴的宗泽,嬴政哭笑不得。所幸宗泽病的不重,多喝几副苦药汤也就好了。
“老将军都这个年纪了,怎还闹出这样一桩趣事呢?”嬴政笑道。
宗泽见到嬴政,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又被嬴政按住。他躺在病榻上颤抖着握住嬴政的手,良久才哽咽道:“陛下,老臣……老臣能看到今日,能看到金虏授首,燕云重归,我大宋……不,是我秦宋国威重振于塞北。便是立刻死了,也了无遗憾,含笑九泉了!”
嬴政反手轻轻拍了拍宗泽青筋毕露的手背,温声道:“老将军劳苦功高,如今正当安享太平,何出此言?况且老将军的目光,还应放得更长远些才是。”
宗泽一愣。更长远?光复中原、洗雪靖康之耻、收复燕云、乃至犁庭扫穴、灭亡金国……这已然是他毕生梦想的极致,甚至可说是他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如今一一实现,还要如何长远?
嬴政却已兴致勃勃地继续道:“老将军可知,金国覆灭,其疆土之北,尚有广阔天地?渡过那条鸭绿水,便是高丽之国。其地虽小,亦是一国。”
渡过鸭绿水也是渡河啊。
嬴政语气还带着一种发现新天地的愉悦,“朕近日翻阅海图舆志,方知天下之大,远超想象。隔海相望,有倭国;南向大海,更有诸多岛屿,如爪哇等;陆上西南,有吐蕃、大理;西北丝路,有回鹘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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