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赵构现在连个后人都没有。


    赵构早年曾有一子,但早在苗刘之变后便已夭折,而他本人似乎因扬州惊变落下病根,至今膝下犹虚。他若一死,帝位空缺,以嬴政如今的威望,登基为帝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中军大帐内,炭火温暖。嬴政慢条斯理地将吕颐浩的信件折好,放在案上,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武将倒是勉强够用了,文臣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看完信他便发现了不对劲。赵构此人,固然平庸怯懦,但对权力十分看重。他若真到了命不久矣的地步,第一反应绝不会是让吕颐浩写信催自己回去主持大局,反而会千方百计隐瞒病情,同时疯狂寻访名医,试图保住性命和权位。如今这般主动将病情传出,催自己回去,反倒显得刻意了。


    嬴政的目光落到帐内一角新制的沙盘上,心想这大宋倒也奇妙。初来时,他以为这个大宋是文盛武衰,缺武将不缺文臣。可这两年下来,岳飞、韩世忠、吴玠等良将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数量才干不比当年大秦逊色。


    文臣却是没有像李斯那样能干的……倒是有不少像李斯那样奸佞的。有李斯之奸,无李斯之才,让他生不起爱才之心。吕颐浩那个家伙,连赵构都看不住。


    不过,嬴政并未打算点破吕颐浩信中的蹊跷之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徒劳把戏。


    况且嬴政本就打算回汴京一趟。先前是国势危如累卵,内无良将可托付大局,外有强敌虎视眈眈,他才不得不亲自坐镇军中,以监国之名行摄政之实,暂时容忍赵构那个庸碌之辈居于帝位,以稳定朝野人心,避免过早内耗。


    可如今金人已被逐出,北方暂安。岳飞等将领已然成长起来,足以独当一面,镇守边疆。他何必再委屈自己呢?


    既然赵构的本事比不上他,那为什么还要让赵构的位置凌驾于他之上?


    108看着自家脸上写满了野心勃勃的陛下,默不作声把记录中几年前嬴政的“三元及第”目标改成了“朕生来就是要做皇帝的”。


    它就知道!


    嬴政不紧不慢地返回了汴京城,雪覆汴梁,长街两侧却无一丝寒意。


    “秦王殿下!秦王殿下回来了!”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是秦王殿下!他把金狗打跑了!咱们的疆土都收回来了!”


    百姓们攀着坊墙,挤在道路两旁,伸长了脖子,热切地望着骑马入城的身影。许多人眼中含着泪花,一边抹泪一边嘶声高喊。


    金人不仅掳走了宗室大臣,还掳走了数万工匠、医者、艺人……谁家都有个亲戚邻居一去生死不知。


    嬴政没有乘坐车驾,而是骑在一匹汗血宝马上。他目光扫过两旁激动的人群,听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感受……不坏的感觉。


    这对嬴政来说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宋朝的百姓并不畏惧皇室宗亲,亲民也算是宋朝这些无能懦弱的君王做的唯一的好处了。在大秦他巡视天下的时候,虽然也有看热闹的黔首,但是那些黔首对他这个始皇帝还是畏惧居多,不像宋朝的百姓这么热闹。


    嬴政享受着这发自肺腑的欢呼,他一向喜欢排场。


    嬴政心想回去他也要把咸阳建成汴京城……现在他住在洛阳了,应该是把洛阳建成这么繁荣的城池。不过后面这一千年好像都没怎么有朝代建造都江堰郑国渠长城驰道这样的超级工程,只有一条大运河还算有用,这个也可以搬到大秦去。


    真是可惜,历朝历代这么多的皇帝居然没有一个和他有同样基建喜好的。求仙问道的倒是不少,那个赵佶就很喜欢修道,不过看来无论是找方士练丹药还是自己修道,都没有什么用处。


    马蹄踏过御街的积雪,前方巍峨的宫城轮廓在雪幕中逐渐清晰。


    庆功大宴设在紫宸殿。


    殿内灯火通明,笙歌鼎沸。文臣武将,济济一堂,人人脸上都带着大胜之后的兴奋。


    嬴政高踞首位,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沉静。他并未饮酒,只是偶尔拿起面前的鎏金盏把玩。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身旁次席上那位强撑着病体出席的赵构,更多时候,则是在殿内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多了几张生面孔。嬴政心中了然。看来自己北征这段时间,这位官家也没闲着,借着身份之便,到底还是往朝堂里安插了些自己的人。动作不算大,但心思昭然若揭。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麾下的两位宰相身上。这两个人居然在搞阴谋诡计的本事上还比不过赵构。赵构此人,对外敌懦弱无能,但将心思用在操控权术、玩弄手腕上,倒真是“天赋异禀”。


    嬴政心中的厌恶此刻更浓重了几分。一个君主,不将精力才能用于抵御外侮上,却全副心思都耗在如何玩弄权柄上,甚至不惜为此勾结外敌……这不是愚蠢,这是根子里的坏。比纯粹的庸碌无能,更令他厌恶。


    就在殿内气氛看似热烈,实则各怀心思之际。


    “哐当!”是掀桌的声音。


    所有人骇然望去,只见御座之侧,次席之后,赵构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他身前那张摆放着珍馐美酒的檀木案几被掀翻在地,杯盘碗盏摔得粉碎,酒液菜肴泼洒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殿内瞬间死寂。文武百官惊愕地转头,目光先是下意识地投向主位的嬴政,见秦王殿下依旧安然端坐,神色漠然,甚至眼神都未动一下,然后才齐刷刷地看向赵构。


    下一刻,原本侍立在大殿四周看似寻常的几名侍卫,身形暴起,瞬间便已抢到嬴政席前,手中明晃晃的长剑出鞘,交叉横拦,剑尖直指嬴政!


    空气凝固了。无数人倒吸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一些胆子小的文臣,已开始瑟瑟发抖。


    嬴政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玄色的袍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衬得他那张俊美的面容愈发威严。


    他没有看那些指着自己的剑,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构脸上。


    “从金贼那里得了助力?说说看,许了他们什么条件?割地?称臣?还是岁贡?”


    赵构心头猛地一颤,几乎以为自己的谋划早已被嬴政洞悉。但看到嬴政已被自己安排的侍卫控制,他狂跳的心又略略定了下来,一股扭曲兴奋涌上心头。


    “你住口!”赵构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赵政,你这个乱臣贼子!你根本不是我赵宋血脉!不过是个不知从哪个山野角落冒出来的村夫莽汉,也敢妄称宗室,欺世盗名,窃据高位!”


    他猛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用力抖开,高举过头,让殿内所有人都能看见上面的字迹和印玺。


    “这是我大宋宗正司的勘验文书,还有太上皇的亲笔确认与手印,宗牒之上,从无赵政此人。燕王一脉,也从未有过私生子,你根本就是个假货!”


    嬴政静静听他说完,脸上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反而点了点头。


    “看来你许给金人的条件,定然是丰厚至极。不过,也可能是金人实在忌惮本王,忌惮到了骨子里,以至于宁可什么都不要,也要助你除掉本王这个心腹大患。这倒也说得通。”


    大宋的宗正司和太上皇都被金人抓去了,赵构这卷能证明他身份的帛书从何而来很清楚了。


    赵构被嬴政这副姿态彻底激怒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明明剑都架在身前了,嬴政还能如此镇定?他凭什么?岳飞韩世忠那些贼人都在河北,远水救不了近火!此刻这紫宸殿内,都是他的人!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赵构色厉内荏地喝道,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自己身侧后方。


    嬴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在了秦桧身上。


    “看来,”嬴政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就是此人居中联络,穿针引线,让你搭上了金人。”


    秦桧被嬴政的目光一扫,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嬴政不再看秦桧,目光重新落回赵构那张扭曲的脸上,他忽然笑了。


    “你理解的帝王之术,难道就只是这些蝇营狗苟和构陷倾轧?”


    赵构一愣。


    嬴政继续道:“你以为权力是什么?是来自血脉?来自姓氏?来自这一纸帛书?”


    他瞥了一眼赵构手中颤抖的帛书,眼中的轻蔑几乎化为实质。


    “也对。”嬴政点了点头,“毕竟,你的皇位,不就是因为你的父兄全被金人掳去,这才落到你头上的么?你的权力,从来只来源于那点可怜的血缘。所以,你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的权力,也只能来源于此。”


    “今日,本王就让你看看,真正的权力,从何而来!”


    话音未落,嬴政动了!


    他手腕一翻,佩剑出鞘,轻巧地挑开身边两只剑,另一个侍卫陷入了犹豫,显然他得到的命令只是挟持嬴政而不是真的动手。就在他迟疑之间,嬴政已经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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