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皇宫,大殿内死一般寂静。每一个稍有见识的将领,都从这一连串的坏消息中,嗅到了不对劲。形势,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那些该死的南人,不过是仗着弩箭厉害罢了……” 角落里,一个年轻气盛的宗室子弟忍不住愤愤出声,打破了沉默。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就像有人说金人不过是仗着骑兵厉害一样,战场上,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借口毫无意义。无人应和,只有几道目光冷冷扫过,那年轻子弟悻悻地闭了嘴。


    良久,坐在上首的完颜吴乞买脸色铁青,他环视下方,昔日的主战派们要么低头不语,要么眼神闪烁。


    最终还是粘罕咳嗽一声,打破了僵局。他年纪已大,此战又折损了麾下许多精锐,早已没了早年的锐气。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自己与皇位无缘,要想保住家族权势,手中的本钱不能再轻易消耗了。


    “陛下,此时再战,恐于我军不利。不如暂且缓一缓。”


    “可遣一使,前往宋营,探探那个秦王的口风。问问要如何才肯罢兵言和,咱们可以多还给他们一些城池。”


    “派谁去?” 有人闷声问。


    粘罕沉吟一下:“找个投靠过来的南人官员去吧。他们懂南朝的规矩,也好说话些。”


    旁边又有人低声补充了一句:“找个知礼数的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被选中的使者名叫秦桧。


    靖康年间, 他还是大宋的御史中丞,也曾慷慨激昂,上书言战。可当汴京城破, 他与徽、钦二帝一同被掳北去, 亲眼目睹了所谓天子在金人面前是如何的卑躬屈膝, 他的骨气便被磨碎了。在金国的几年, 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曲意逢迎。于是, 他彻底转变,成了金人颇为赏识的懂事的南臣,日子也因此好过了许多。


    当接到出使宋营, 与那位凶名赫赫的秦王议和的任命时,秦桧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不是让我去送死么?


    秦桧不蠢, 相反, 他极擅揣摩人心。金人不通中原历史与<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但他懂。那个秦王赵政,行事狠辣果决,手段凌厉,野心绝非偏安一隅。历朝历代,凡有雄主在位, 开疆拓土尚且不及,岂有主动割地求和之理?自己去, 与求死何异?


    可命令已下, 不去便是抗命, 立时就是个死。秦桧只能硬着头皮上路。行至半途,他冥思苦想,终于琢磨出一个或许能保命的理由。


    他将副使, 也就是另一位同样由宋降金的官员拉到一旁,低声道:“那秦王赵政非是宋朝皇帝,不过一监国亲王。我等乃金国使者,代表拜见宋朝官家,方为正理。若径直去见秦王,恐于礼不合。”


    副使也怕死,一听此言,如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称是。两人又与其他使团成员商议,众人无不赞同。谁不怕死?去见杀伐果断的秦王,不如先去见见以软弱著称的官家赵构,好歹性命无虞。于是,使团方向一转,直奔汴京而去。


    此时嬴政正坐镇河北军中,汴京城内,由留守的宰相吕颐浩主持日常政务。


    吕颐浩接见了这群金国使者,见都是汉人面孔,言语倒也平和。但一听他们要求见官家议和,吕颐浩便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你们怕是弄错了。如今朝中军政要务,皆决于秦王殿下。官家静养深宫,不问外事。你们便是见了官家,此事他也做不得主。殿下此刻正在河北军中,尔等若有要事,当北上面见殿下。”


    秦桧闻言,心头泛起一股荒谬。一个臣子,竟可公然宣称皇帝做不得主,而满朝文武还已经习以为常?


    可看吕颐浩神色坦然,周遭官吏也无异色,仿佛天经地义。秦桧暗自心惊,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秦王,更添了几分畏惧。


    虽被吕颐浩点破,但秦桧等人岂敢真去河北军中见嬴政?他们咬定“礼不可废”,坚持要先觐见大宋天子。吕颐浩懒得与他们多纠缠,就任由他们见了赵构。


    反正见了也没用。


    空荡荡的宫殿。当秦桧恭恭敬敬向御座上的赵构行三跪九叩大礼时,赵构久违地感受到天子的威严。自嬴政掌权以来,朝堂上下人人看秦王脸色行事,对他这个官家敷衍极了。这金国使者,倒还算知礼。


    “平身吧。”赵构说。


    秦桧谢恩起身,赵构也终于看清了来使的面容。四目相对瞬间,两人心中皆是一动。赵构觉得,此人目光恳切,举止有度,颇有些顺眼。


    此后数日,秦桧隔三差五便入宫求见赵构。赵构正苦闷于大权旁落,形同傀儡,难得有个外臣如此尊重自己,又听闻秦桧原是宋臣,也被金人欺负,不免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渐渐的赵构的怨怼掩饰不住,对赵政的抱怨时有流露。秦桧则极尽安慰之能事,每每说得赵构眼圈发红,引为知己。


    终于,在一次密谈中,赵构在抱怨嬴政凌驾于自己之上时,脱口而出:“……他不过是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种,也配僭越神器?若朕能掌权……”


    说者或许无意,但听者有心。秦桧浑身一颤,脸上却强作平静,反而顺着赵构的话往下说,并且试探着说金人可以助官家一臂之力。


    赵构看到了夺回权柄的希望,压低声音,急切地表态:“若卿能助朕……朕掌权之后,愿与金国永结盟好,划河而治,黄河以北尽归大金,朕愿称金国皇帝为伯父,岁岁纳贡,绝无二话!”


    秦桧心头一震,巨大狂喜攫住了他。


    他勉强维持着镇定,又小心翼翼套了些话,确认赵构并非信口开河,而是确有合作意向后,便匆匆告退。


    离开皇宫,回到驿馆,秦桧关紧房门,手依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连茶水都顾不得喝,急急铺开纸笔,用暗语写下密信,将“秦王赵政伪造宗室身份”及“赵构有意联合,愿割地称臣纳贡”等事情详细记述,封入蜡丸。


    秦桧意识到了这是他的机会,只要他能借助金人的力量帮助赵构夺权,那他就能留在宋国朝廷,还能得到赵构的信任进入枢密院甚至担任宰相……


    与此同时,河北战事进展迅猛。金军主力在先前一战遭受重创,元气大伤,士气低落。而岳飞等将领愈战愈勇,在河北义军的配合下,连战连捷,攻城略地,势如破竹。金人终于意识到,宋国与辽国不同。辽国也是部族体制,可以归入金国统治。但是宋国不一样,宋人根本不服气他们的统治。


    很快,宋军兵锋直指太原。


    太原是金国在河北地区最后的堡垒。一旦太原失守,金军将彻底失去在黄河以北的支点,只能全线退守燕京一带。这是金国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结局。


    辛苦征战数年,眼看要将宋朝灭国,却突然杀出个赵政生生又打回来了,那他们这几年不是白打了?虽然说这几年金国已经在中原夺取了巨大的财富和人口,可是土地才是最重要的。


    镇守太原的是粘罕,在此危急存亡之秋,也只有他的威望能勉强稳住局面。但粘罕深知,面对士气如虹的宋军,必须用计。


    粘罕年老狡诈,他想出了一条办法。粘罕写信给完颜吴乞买,随后从上京压回来了一批人,让两个“故人”站在城头上劝退宋人。


    中军大帐设在百里之外,嬴政坐镇于此,运筹帷幄。他对岳飞的表现极为满意,嬴政还以为要等到他把韩信养大才能有自己的白起,结果现在不用等韩信长大他就有自己的白起了。甚至岳飞还没有白起那个嗜杀的毛病,和蒙恬一样老实忠诚,和白起一样年轻能打,是再完美不过的名将。


    “报——岳将军求见!”帐外亲兵高声禀报。


    嬴政微微挑眉。岳飞正主持围攻太原,何事需要他亲自快马百里来见?


    “进来。”


    帐帘掀开,岳飞大步走入。他一身征尘,甲胄上沾染着褐色的血迹,显然来得极为匆忙,连甲胄都未及更换。他一进帐,便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委屈:“殿下,末将不知该如何攻城。”


    嬴政神色一凝,坐直身体。有人给他的爱将气受?


    “何事?起来说话。”


    岳飞起身,脸上满是愤懑:“殿下,非是末将畏战,实是……二帝此刻正在太原城头,命末将退兵!末将不敢不从!”


    原来,昨日岳飞正要挥军攻城,太原城头却出现了两个身着龙袍的身影。在数万将士众目睽睽之下,那二人以太上皇和皇帝的身份,高声命令岳飞立即退兵,不得攻击金国的城池!


    岳飞心里憋屈。退兵?眼看着就要将金人彻底逐出河北,在此关键时刻,竟有如此荒唐之事!他满腔热血,如何甘心?


    可那毕竟是名义上的“二圣”,君命如山,尤其是在两军阵前,若公然抗命,于大义是致命打击。无奈之下,岳飞只得暂令大军后退三十里,自己则快马加鞭,来寻嬴政做主。


    嬴政听罢,眼中杀气凛冽:“贪生怕死,苟且偷生,致使宗庙蒙尘,山河破碎。如此昏君,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还敢妄图阻挠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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