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将信将疑,但见主公似乎颇有把握,也不好再多言。


    五日后,嬴政收到了来自公孙瓒的请降书信,表示愿举幽州归附。


    数日后,吕布臭着一张脸,点齐兵马倚仗,前去迎接公孙瓒。


    原本已抱着必死决心、准备跟随主公玉碎成仁的公孙瓒麾下将领们,心情无比复杂:“……”


    是这么个一封书信就让吕布亲自来迎啊?


    公孙瓒倒是很坦然,面对旧部们复杂的目光,他淡淡道:“我与荀公,本无血海深仇。明知必败,何必徒增伤亡?归顺荀公,又并非耻辱。”


    当年乱世未起时,他不也老老实实做大汉的将军么?又不是非要当诸侯。能活着干嘛非要寻死呢。


    于是,幽州兵不血刃,并入嬴政版图。


    平定幽州后,嬴政并未急于庆功或返回长安,而是亲自巡视新得的河北诸州,尤其是刚刚经历大战的冀州腹地。


    所见景象,触目惊心。


    邺城作为主战场之一,城墙多处崩塌,烟熏火燎的痕迹犹在。街道坊市间,炊烟断绝,饥民面有菜色。城外,昔日良田尽成荒草,骸骨暴露于野,无人收敛。


    清点出的冀、幽、并、青四州仓廪与田亩册籍结果更是令人心惊。号称中原腹地、富庶之乡的河北四州,经年战乱,民生凋敝至极,府库空虚,仓廪见底,比历经羌乱的凉州还穷,更别说相对安稳的关中、益州了。


    “那些士人对近在咫尺的袁绍横征暴敛,无动于衷,却口口声声谴责我行暴政。”嬴政冷哼一声。


    很快,一道道政令从临时行辕发出。


    精简整编降军。除择其十分之一勇健精锐,打散编入关中军中外,其余青壮,一律遣返还乡,重操耒耜,恢复生产。以军功授田。此战中立功将士,按功劳大小,分赐河北诸州田地,优先分给愿举家迁来垦殖者。


    安置流民,分发田地。粮种、农具,可向官府赊借,待秋收农闲,再行服役折算钱粮归还官府。免除冀、幽、并、青四州两年税赋……


    108都觉得惊奇,围着正在返回洛阳沿途暂时歇脚的院子柳树下读书的嬴政飞来飞去:【哇,我家陛下会轻徭薄赋了】


    嬴政按住它,翻过手中书页,这依然是一卷史书,是蔡邕新编撰的《汉书》。


    “我就不能爱民如子了?”嬴政屈指敲了敲108,语气平淡。


    汉以“仁政”得天下,秦又以“暴政”失天下,史书昭昭。既然证明了仁政有用,那他自然也能用,不过手段罢了。


    回到洛阳,已是第二年春暖花开时节。大军凯旋,本应入朝觐见天子,但嬴政连踏入皇宫的意思都无。他只召集了麾下核心文武于司隶校尉府,平静地宣布了一个决定。


    “该称王了。”


    厅内瞬间一片死寂。事到如今,谁都清楚主公的最终志向绝不止于权臣,但这一步来得如此直接,还是让众人一时失语。按照惯例,不是该先“辞让”几次,加九锡,封公,然后迫不得已再进位吗?


    郭嘉最先反应过来,出列拱手,试图以谋士的本分稍作规劝:“主公功高盖世,然……是否可先晋位为公?昔高祖有白马之盟,‘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骤然称王,恐惹天下非议……”


    他的话在嬴政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注视下,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失。郭嘉很识趣地耸耸肩,话锋一转:“当然,以主公不世之功,封王拜相,实至名归。方才之言,不过是身为谋士的本职罢了,主公勿怪。”


    他本就不是汉室忠臣,提醒一句是职责,主公不听,他也乐见其成。反正最后都是要走到那一步的,早一步晚一步,区别不大。


    曹操心中念头急转,见嬴政心意已决,便试探着开口问道:“主公既欲称王,当以何地为国,以何为号?”


    按照曹操对自家主公的了解,他总觉得自家主公会憋个大的。要是真的如他所想,那他们该愁的就不仅仅是主公称王的天下舆论了。


    嬴政的回答言简意赅,没有任何犹豫,也打破了曹操的侥幸。


    “孤以关中基业起家,据秦之故地,自然该称——秦王。”


    作者有话说:


    108:我家公子会插秧了!


    第55章


    秦王二字, 如同惊雷滚过厅堂,瞬间打破了方才的寂静,引来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哗然。不仅文臣谋士们面面相觑, 低声议论, 就连向来对这类事不甚敏感的武将那边, 也难得地交头接耳起来。实在是“秦王”这个封号太过特殊, 也太过……敏感。


    但凡读过几卷史书,谁人不知, 当今天下四百年的大汉,正是推翻了暴秦才得以建立的。汉室天下,从未有过秦王的封号, 这几乎成了一条不成文的禁忌。有些心思更活络、看得更远的文臣,脑中更是瞬间转过更进一步的念头。今日称秦王, 他日若再进一步, 登基为帝,那新朝难道要叫秦朝不成?


    可细想之下,自家主公的逻辑似乎又挑不出错。王号依封地而定,乃是惯例。关中乃秦地,主公据此起家,称“秦王”似乎理所当然。此前无秦王, 不过是因为长安、洛阳地处关中,乃帝都所在, 历代汉家天子再昏聩, 也绝无可能把关中故地分封出去, 自然也就没有“秦王”了。


    贾诩眯着眼睛,开口劝道:“主公虽起于秦地,然祖籍颍川, 乃韩国故土。以韩地为号,称韩王,亦合古礼,且更显渊源,可免去许多无谓非议。”


    嬴政目光扫过贾诩,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图,只吐出四个字:“孤不喜欢。”


    堂内再次一静。这理由真是简单粗暴,且无解。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劝了没用,总不能让他们一头撞死在大殿柱子上,以死劝谏吧?别开玩笑了,那种榆木脑袋根本不可能成为自家主公的心腹。更何况,以他们对嬴政的了解,以死劝谏也没有用,主公不吃那套。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只能接受。武将们心思相对单纯,震惊过后,嘀咕两句“这封号够劲儿”,也就不再多想,反正主公说啥是啥,跟着打仗立功封侯就行。文臣谋士们则个个神色微妙,甚至有些忧心忡忡,他们已经可以预见到,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将会在天下间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果不其然,嬴政将称王的消息甫一传出,天下舆论顿时炸开了锅。四百年汉室正统观念早已深入人心,称王建制,这可是公然挑战刘家天下,与昔年王莽何异?口诛笔伐,如潮水般涌向洛阳。


    然而,还没等这股反对称王的声浪达到高潮,紧随其后公布的“秦王”封号,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沸水,瞬间将所有关于“该不该称王”的争论都压了下去。当有人准备把窗户砸破时,大家还在争论窗户该不该砸;可当这人直接把房子都拆了,就没人会去关心那扇窗户了。


    天下士人群情激愤,却又无法直接对嬴政本人施压,于是纷纷将矛头对准了颍川荀氏。信件、舆论压力,如同雪片般飞向颍川。话里话外,无外乎指责荀氏纵容子弟“行此悖逆之事”,有辱门风,要求荀氏出面劝阻。


    压力最终汇聚到荀氏如今的族长荀爽身上。这位曾官至三公、以清流自诩的名士,再也坐不住了。他连荆州的官职也顾不上了,以年过半百之身,风尘仆仆,连夜乘车赶赴洛阳,在司隶校尉府中,见到了已是天下实际主宰者的侄孙。


    “子衡,”荀爽老泪纵横,苦口婆心,“那暴秦之恶名,遗臭万年,天下共弃!我荀氏诗礼传家,清誉累世,你……你怎能以秦为号?还望你三思,切莫行此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啊!”


    嬴政高踞主位,居高临下地看着涕泪横流的荀爽。待荀爽哭诉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孤的决断,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荀爽被嬴政的威势吓得一哆嗦,还想摆出家族长辈的架子,可看着嬴政那冷漠的眼眸,心中不由阵阵发虚,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只能期期艾艾地转换角度:“大、大王……您终究出身颍川荀氏,此举……还望为荀氏百年声誉,稍作考量啊。”


    “声誉?”嬴政微微挑眉,“便是荀子在世,也当赞同孤为秦王。”


    荀子可是亲自说过要辅佐他继位的。


    见荀爽还要絮叨,嬴政已是不耐。他起身,缓步走到荀爽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声音冰冷:“若汝等当真觉得,孤之行径拖累了颍川荀氏的清誉……”


    他顿了顿,目光划过荀爽煞白的脸。


    “自可开宗祠,取族谱,将孤之名讳,从荀氏族谱之上,一笔勾去便是。”


    荀爽闻言,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浑身冷汗涔涔。划掉名字?逐出宗族?在此刻?北方已定,天下三分之二尽入荀政之手,孙坚袁术、刘繇等南方诸侯,不过是苟延残喘。眼看荀氏就要出一位开国天子,光耀门楣,直达云端!这种时候,把未来的天子从族谱上除名?除非他荀爽和整个荀氏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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