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的灾荒,并未因董卓伏诛、秩序稍定而立刻缓解。干旱兵燹留下的创伤仍在,饥民遍地。嬴政从董卓郿坞缴获的粮草固然堆积如山,但他不是开仓放粮的仁君。在他眼中,单纯的赈济是无底洞,且易养惰民。
可人口凋零,税赋何来?兵员何出?这又是不容回避的现实难题。于是嬴政翻出了吕不韦应对秦国大旱的旧策。当年他初登王位,关中地区遭遇了十年难得一见的旱灾,当时的赈灾方式一是“输粟拜爵”,准许富户大贾捐献粮食换取与军功等同的爵位;二是征发民力修建郑国渠,消耗了因灾闲置的劳力,又为关中打造了万世之利。
于是嬴政故技重施,将大量受灾的流民青壮组织起来,投入到咸阳学宫的修建与各地水渠的疏浚工程中去。管饭,给少量报酬,有食可得,不至沦为流寇或饿殍。
同样,嬴政不仅让曹操去主持修建咸阳学宫,他同时让荀彧去主持清理水渠。关中水利建设并不少,只是有许多水渠都因为这几代的皇帝昏庸,把钱都去兴建宫殿享乐而荒废了,这些水渠只要稍加修缮就能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咸阳学宫的夯土台基初具规模, 渭水北岸的废墟上建立起了新的宫室。一骑快马自西南而来,带来了益州牧刘焉病重、命不久矣的消息。
嬴政接到密报,迅速召集了心腹。益州, 他势在必得。巴蜀之地, 沃野千里, 实乃天府之国, 更是他秦国旧地。欲争天下,粮秣为基, 此地不容有失。
夺取益州的时机,稍纵即逝。蜀中天险,秦岭横亘于北, 大巴山环绕于西,汉中如咽喉般卡在两山之间。昔年秦惠文王时, 秦能取蜀, 很大程度上是靠“金牛道”之计,命人凿了五头巨大的石牛,每天在牛屁股后面放一堆金子,然后派人去蜀国散布谣言,说秦国有能“日粪千金”的神牛。蜀王相信了,自己派人修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蜀道来取金牛, 结果被秦国趁虚而入,秦国才能拿下蜀地。
……蠢成这样的傻子百年一遇, 嬴政不觉得自己能有幸碰上这种傻子。
如今刘焉将死, 内部权力交接之际, 正是人心浮动、防御最为薄弱之时。若等刘焉的继任者稳住局面,再想强攻这天府之国,难如登天。
不大的议事厅内, 烛火通明。嬴政环视众人,开门见山:“刘焉将死,益州必乱。我决意即刻挥师南下,夺取益州!”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夺取益州的好处显而易见,但其中的艰难,在座诸人亦心知肚明。荀攸最先开口,谨慎道:“主公,益州有山川之险,易守难攻。尤其汉中要地,现为五斗米教张鲁所据。是否可先遣能言善辩之士,前往说降张鲁?”
嬴政微微摇头:“张鲁能据汉中,背后实乃刘焉默许乃至支持。刘焉此人,早年便看出汉室将颓,抢先图谋益州,非寻常之辈。他将张鲁置于汉中,犹如看门之犬。如今主人将死,看门犬是否会反噬其子尚未可知,但指望其轻易归降,恐是奢望。”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张鲁若真有异心,待我军兵临城下,他自会权衡。若无异心,劝降反会打草惊蛇,令益州加强戒备。此等良机,不容有失,当以雷霆之势取之!”
他目光扫过厅中诸将,沉声道:“夺取汉中,关键在于出其不意,内外夹击。需一智勇兼备之将,先行率领精锐小股兵马,伪装潜入汉中,以为内应。待我主力大军兵临城下,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剑门关,打开入蜀门户!何人敢往?”
话音刚落,一员将领已大步出列,抱拳朗声道:“末将张辽,愿领此命!只需八百精锐,分批乔装,混入汉中。待主公大军至,末将必为主公打开剑门!”
嬴政目光落在张辽身上。他知道张辽非是鲁莽夸口之辈,既然敢请命,必有成算。嬴政略一沉吟,便即应允:“好!文远,我便予你八百健儿。如何潜入,何时发难,由你自决。”
弹幕齐刷刷:【是他!张八百!】
嬴政自然看不到弹幕的喧嚣,但他对张辽的能力确有信心。解决内应人选,接下来便是统率大军的主帅。这比选先锋更难,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昔日大秦,能统领数十万大军进行灭国之战者,不过王翦、王贲父子二人。不是嬴政不想他人立功,实在是别人没有统帅十万大军的本事。
他目光缓缓扫过厅中诸将。张济、段煨精锐,然统大军非其所长;马腾、韩遂新降,更不可托付大事……一圈看下来,竟无十分合适之人。
难道要自己亲自挂帅?嬴政微微蹙眉。关中、凉州初定,百废待兴,更有洛阳朝廷需遥制,他若长时间远离中枢……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曹操身上。
和攻城掠地比起来,重建咸阳学宫倒是谁都能做了,而且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砺,曹操已经沉稳许多了。
张辽领了将令,不敢耽搁。他精心挑选了八百军中机敏悍勇的士卒,换上粗布麻衣,或扮作行商,或装成流民混入前往汉中朝圣的五斗米教信众之中。汉中是五斗米教的总坛,每日都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信徒络绎不绝地涌入,张辽带着人化整为零,三五一伙,混杂在成千上万的信徒队伍里,用了三天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分批渡过了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剑门关,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汉中腹地。
张鲁的确没有察觉到这点“异常”。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被益州传来的消息占据了。他刚主持完一场盛大的祭祀,身上的玄色法衣还未及更换,手中紧握着刘焉从成都秘密送来的一封亲笔信。信中,刘焉以一贯的口吻叮嘱他务必“镇守汉中门户,严防关中来犯之敌”。
张鲁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迅速蔓延,将密信化为灰烬。
他是刘焉最好用的借口,奉命占据汉中,在物理上隔断益州与中原的直接联系。给了刘焉完美的借口:看,不是我不去勤王,实在是“米贼”张鲁占据要道,我出不去啊!
既能保持独立状态,又能不落下汉室宗亲公然对抗朝廷的口实。张鲁对刘焉,确有几分知遇之恩下的忠诚,毕竟没有刘焉的默许甚至支持,他一个传教的,绝无可能稳稳占据汉中这块兵家必争之地。
但张鲁的忠诚,仅限于对刘焉本人。对刘焉那个“性宽柔,无威略”的儿子刘璋,张鲁是打心眼里瞧不上的。如今刘焉病入膏肓,尽管刘焉极力隐瞒,但人快死了这种事,如何瞒得过有心人?张鲁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是继续效忠刘璋,维持现状;二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刘焉新丧、刘璋立足未稳之际,彻底割据汉中,观望天下大势,待价而沽,将来无论是投靠北方可能的赢家,还是与益州分庭抗礼,都进退自如。
他更倾向于后者。荀政?那个占据关中的年轻人,他打听过。今年初才迅速平定了凉州的马腾、韩遂,听说现在正大兴土木,又是修学宫又是挖水渠,一副埋头搞内政的模样。
荀政打韩、马时,从嘴上说要出兵到真正出兵足足磨蹭了三个月。汉中天险,给他一个月时间,就足以将各处关隘守得固若金汤。三个月?那更是绰绰有余。到时,任他荀政是韩信再世,也休想轻易叩开汉中的大门。
张鲁还是没有如刘焉在信中叮嘱的一般加强汉中防备,而是将注意力全部移到了益州。
在或明或暗的无数双眼睛注视下,益州牧刘焉终于没能熬过这个春天,撒手人寰。益州豪强们迅速推举其子刘璋继任。然而,送往汉中的正式文书还在路上,甚至刘焉的死讯尚未完全传开,关中的嬴政已悍然起兵!
十万大军,旌旗蔽日,浩浩荡荡,直扑汉中而来!其决断之速,出兵之果,远超张鲁的预料。
张鲁心中那点自立观望的小心思,在突如其来的战争威胁面前,立刻被压了下去。他分得清轻重缓急,当即以五斗米教教主兼汉中太守的身份,发布教令与军令,紧急调集兵马粮草,亲自部署,扼守金牛道、米仓道等入蜀要隘,尤其是重中之重、堪称蜀地北面唯一屏障的剑门关。
然而,关中军推进的速度,再次让张鲁心惊。从他接到确切军报到敌军前锋抵达剑门关外安营扎寨,竟然不足十日!这比他预想中三个月的缓冲期缩短数倍。
兵贵神速至此,张鲁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妙。他猛然意识到,之前荀政打马腾、韩遂时那般“磨蹭”,绝非其不懂兵事,而是计策。
强敌!前所未有的强敌!张鲁再无丝毫侥幸,打起十二分精神,亲赴剑门关坐镇。
很快,探子回报,此次敌军统帅名叫曹操,乃宦官曹嵩之后,曾依附董卓,后不知何故被董卓通缉,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直到荀政掌权才重新露面,就是个无名小卒。
张鲁闻报,先是松了口气。不是荀政亲征,也不是什么成名将领,压力似乎小了些。
战事很快打响。曹操指挥大军,昼夜不停,轮番猛攻关隘。尽管汉军占据地利,居高临下,但战斗的激烈与艰难程度,远超张鲁预期。关下那支军队进退有度,韧性十足,主将用兵更是诡谲多变,将攻城战打得眼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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