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上课吧,不要迟到了。”


    跟金华峰辞别后,萧弘瑶走出县委大院食堂,没看到宋括阳的身影,估计他出来没找到她,已经先去课室了。


    她快步往后面北座的办公楼走去。


    边走脑子里就边想金叔刚才说的话,花炮厂帮忙的熟人只能是王臻文。


    如果是其他人,萧志军不至于要瞒着老太太不敢说实话。


    萧志军怕老太太生气不说实情,她能理解,但王臻文在她要挟三千块钱的时候,没理由继续藏着掖着忍气吞声。


    再结合陈主任说的话,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盘旋。


    没有证据啊,怎么搞?


    之前抓郝正通那帮人还有个突破口,这次是完全没有。


    而且她只剩下两年半的时间了,她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赚钱赚钱赚钱,她不可能放下时间专职去查这件事。


    只能见步走步,顺势而为,利用闲暇时间去调查。


    来到北楼201房,这是个由会议室改成的小教室,黑板放在活动的木架子上,教室里,零散坐了几个人。


    宋括阳不在,他还没来。


    她便把带来的书本放在其中一张课桌上,先占了位置,然后出去找人。


    一路找回去,快到食堂的时候,发现他在门口等着。


    “阳哥!”她大声叫他。


    宋括阳走过来,问她去哪儿了。


    她便把找金华峰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宋括阳微微顿住,“你爸是不是发现了王臻文和梅主任的事,被灭口了?”


    就为这个?至于吗?


    她觉得应该有更复杂的原因。


    “至于,为了前程。被发现了,王臻文别说做厂长,连副厂长的位置也保不住。梅主任也是。”


    两人一路聊,到了课室,发现基本坐满了人。


    萧弘瑶用书本占了位置的课桌,旁边已经坐了位男同志。


    他们只好分开坐。


    来参加培训的同学都是各花炮厂的工程师,清一色男人,萧弘瑶是唯一的女子。


    几乎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她,后面有个性格开朗比较健谈的人,问她:“你哪个厂的?”


    “我是安阳国营花炮一厂的。”


    “那你跟宋工同单位?”


    萧弘瑶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怎么称呼?”


    “我叫童学斌,是乾唐出口花炮厂的。”童学斌拍了拍他同桌,“他叫罗演,北山花炮厂的……”


    之后又指了指她同桌,“这我同事陈克磊,我们厂的定海神针。”


    都是技术人才啊!


    萧弘瑶恨不得给这些人都发张名片,可惜她没有。


    只能努力搭讪,跟罗演借了笔记,问了陈克磊技术难题,什么技术难题,那当然是她从国外技术书上看的。


    别人看她带来的全英文书,都好奇,问上面写了什么内容,全英文她都看得懂吗?


    她就微微炫耀了下自己流利的英语,技术大牛们,一个个投来钦佩的目光。


    坐在角落的宋括阳看在眼里,强压着嘴角的笑意。


    今天讲课的是省花炮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江老师,他一进来就看到了萧弘瑶,“今天来了新同学?”


    萧弘瑶起身自我介绍:“我是安阳国营花炮一厂的萧红瑶。”


    江老师问:“萧同学也是技术科的?”


    她是技术科的家属。


    萧弘瑶笑着应了声,她不能在这里说自己是搞业务的。


    她怕被轰出去。


    “你在花炮一厂技术科负责什么?”


    萧弘瑶厚着脸皮说:“我们在研究一个技术难点,就是如何在烟花中减少硫的使用。”


    江老师一听马上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结果了吗?”


    “还在研究探索。”


    江老师跟同学们介绍:“如何在烟花中减少硫的使用,这在顶级大学里有研究,目前是世界性的难题……”


    这边授课时长是两节课,中间休息十五分钟。


    休息的时候,大家围过来翻阅萧弘瑶带来的英文资料书。


    跟她同桌的陈克磊见多识广,他说,广东一所高校在研究这个无硫烟花的配方,技术突破是一个问题,最关键的还是成本。


    控制不住成本,那就是没办法实现量产,对于厂家来说,就没有意义。


    “宋括阳,1985年12月27日购于蒙特卡罗。”


    萧弘瑶回头一看,童学斌把手里的英文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差点忘了,书籍后面有宋括阳的署名。


    童学斌大声念完,所有人看看萧弘瑶又看看宋括阳。


    宋括阳此时正跟江老师探究某个技术问题,听见有人念他名字,他不由回头看过来。


    童学斌以为是宋括阳借给萧弘瑶的,“这书是宋工国外买回来的?”


    宋括阳也没搭理,回头跟江老师继续探讨。


    萧弘瑶小声解释:“我花的钱。”


    童学斌凑过来,放低了声音,“那他不地道,还写了自己的名字。”


    就是。


    下课后,大部分人都急着回家,特别是乡镇来的,能骑自行车回去的还好,远的要做客运车,班次是固定的,晚了就赶不及了。


    很快课室就空了。


    萧弘瑶和宋括阳最后离开。


    宋括阳少不得揶揄她,“挖了几个人才?”


    萧弘瑶微微扬眉:“反正我现在不是非你不可。”


    “挺好。”


    跟上次他看见电影院美工画的布料海报,是一个表情。


    萧弘瑶真想掐他一下。


    *


    梁珍看着磷矿送来的最后通牒,气得把那份通知揉成团,扔在地上。


    “我没钱。这个钱不该我出。”


    肖德进捡起纸团,把皱巴巴的纸张努力抻平,“我们两个一起签的字,总不能三千块钱全部我掏吧?没这个道理!我一车布料,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梁珍:“德叔,你凭良心,你是老板,我只拿佣金帮你牵线,哪儿有拿佣金的人要跟老板平分风险的?我当初签字那是因为店是我的……”


    刚好有个客人进来看布料,梁珍忙止住了话,去招待客人。


    肖德进只好在旁边看着。


    等客人买了布料走后,肖德进才说:“梁珍,这样,我们一起去跟磷矿的人讲道理,赔三千块钱根本不合理。我问律师,虽然我们条款里没有提到不可抗力免责,但是,这确确实实是天灾人祸,我们又不是故意拖延时间,是老天下雨,没办法。是吧?”


    梁珍想了想,豁出去道:“可以。我们就去闹,如果他们坚持要我们赔那么多,我们就在重要领导人来的时候,去闹事。他们肯定怕。”


    “哎。你这个可以。”肖德进发现了,梁珍不是个好惹的人。


    梁珍脑子活,她跟他谈条件:“我带着孩子去闹,赔偿金只要降到一千以内,我一分不出。”


    肖德进想了想,伸出一只手:“五百!谈到五百以内,我给你一百红包。”


    梁珍一咬牙,答应了。


    两人真就一起去了磷矿,梁珍带上孩子,哭自己一个带娃的寡妇,被骗签了字,她哭,孩子也哭,保安过来想赶他们出去,梁珍抱着孩子要跳楼,搅得磷矿采购部人仰马翻。


    叶科长被停职了,他人不在,杨股长根本压不住他们。


    张主任烦得想死,最后只能去问领导怎么办。


    万一真跳楼,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重要领导要来视察,这个时候不能出事。


    磷矿领导也只能让他们降低赔偿金,从三千谈到一千,还不愿意,最后谈到五百,梁珍才从围栏下来。


    就这样,最后肖德进花了六百块钱把事情解决了,其中一百还是给的梁珍。


    梁珍一分没花,倒赚一百,心里那个得意,在林振辉面前还不敢表现出来,只诉说自己的委屈。


    *


    周三这天萧弘瑶和杨兵一起骑自行车再次来到了山阳镇。


    最近天气暖和,一路风和日丽,可惜路上都是修路的工程,她围着薄纱巾,权当面罩,灰尘扑扑来到了二哥办公室。


    今天过来,本是要去附近村落走走,选址申请建厂。


    一来,二哥就说:“领导开会去了,要等。不过我刚才听同事说,有家花炮厂要转让,前年9月份开业的,要不要先去了解一下这家工厂的情况?”


    前年也就是1984年,才开一年多,还算是新的。


    萧弘瑶忙问:“在哪里?多大规模?”


    “就在镇上,属于山阳镇南岭大队的,厂房面积不小,员工应该有五十人左右,在北山花炮厂对面,曾哥家的花炮厂旁边。”


    问转让价多少,萧远名还不清楚,他这边忙完才打电话过去问。


    对方要求上门详谈,他们一行三人骑着自行车过去了。


    路上萧远扬把老板的基本情况跟她说了一下,老板姓钱,他原本有个合伙人,是个关系户,去年底关系户的靠山倒台了,从此没了订单,只能自己去拉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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