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店里的员工。”


    袁奇山有听说萧弘瑶自己出来开店的事,“上个星期我回厂里领工资,听说了你爸的事,没想到会是这么大一个案子,你爸当时不该冲动走的。”


    萧弘瑶叹了声,“损失了几万的货,我爸也是怕赔不起。”


    “你爸一开始也没担心这个。”


    萧弘瑶:“袁伯你怎么知道?”


    “火灾扑灭之后,我见了你爸,他当时也认为是意外,所以并不担心要赔偿。大不了这份工作丢了,不干了,这是他的原话。”


    萧弘瑶很意外,如果萧志军不担心赔偿,不担心承担责任,他为什么要自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因是山阳镇的集日, 街上往来熙熙,赶集的农人特别多。


    萧弘瑶让杨兵去收购腐竹、黄豆和花生等干货,她则和袁奇山到巷尾的一棵大桑树下详谈。


    对于1217火灾案当天发生的事,袁奇山至今历历在目。


    他回忆:“那段时间我病的比较厉害, 就没去上班, 半夜被鞭炮声爆炸声惊醒, 家里人说2号仓库着火了, 那是我看的仓库,我很着急,就想去看看,但家里人不让我去。后来快天亮了, 没了爆竹声,好像火扑灭了,我赶紧去看,路上遇到你爸爸坐坐在卷筒车间后面那个石墩子上, 我走前去跟他说话,当时他很沮丧……”


    “你爸爸说, 不知道为什么眯了会儿, 就起火了。我安慰他, 冬天干燥,意外起火很正常,不是人为的,不是他放的火,他肯定不用赔偿,就算要承担责任,那也是小责任。你爸听了后,也认同我这个说法。他还说大不了这份工作不干了, 反正女儿大了,有工作,未来女婿的工作也解决了,他没了铁饭碗,可以去做做零工,也不会没饭吃。”


    萧志军的反应这么正常,为什么最后会自杀呢?


    萧弘瑶问:“后来呢?”


    袁奇山:“跟你爸聊完,我就去2号仓库想看看烧成什么样了,现场有消防,有保安,很多人,但乱糟糟的,也没封锁。里面的东西该烧的都烧完了,我听见厂办的人说,你爸晚上喝了酒,现场还有酒瓶,你知道当班喝酒起火,那他责任可能就大了。我就想去跟你爸核实一下,问清楚他有没有喝酒。我折回来,远远看到陈主任在跟你爸站在角落谈事,我看他们神情都很严肃,就想着,等他们聊完再过去。他们聊了挺久……”


    萧弘瑶问:“多久?”


    袁奇山:“好几分钟吧,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挺久的。他们聊完,我看你爸很……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我想追出去,但我生病走不快,我婆娘怕我着凉,硬把我拽回去了,我就没跟你爸说上话。”


    说着,袁奇山重重叹了声,“那是我跟你爸见的最后一面。再后来,就听说你爸畏罪潜逃,跑了。


    到了下午,萧志军被人发现吊死在后山上。


    萧弘瑶:“袁伯,当时除了陈主任,还有谁跟我爸说话?”


    “之前的我没看到,后面我就只看见陈主任一个人。陈主任很可能在质疑你爸为什么喝酒。几万的损失,你爸怎么赔?估计是一时想不开,才选择了这条路。他哪儿知道会是被人陷害的呀。”袁奇山骂了句,“蒋国仁这帮人,真不是东西。”


    所以,陈主任是最后跟她爸说话的人?


    袁奇山念叨着,“你爸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太可惜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期盼,就是能看着你和潘云松结婚,看你们生儿育女。谁能想到潘云松……哎呀,不说他了,晦气。”


    萧弘瑶想起王婧说潘云松的户口和工作都是王臻文解决的,她又问:“袁伯,你有没有听我爸说过,当时找谁给潘云松解决的户口和工作啊?”


    这事袁奇山有印象:“他说他小学同学在县委工作,找他同学帮忙的。幸亏你嫁得好,不然你爸死都不瞑目的。现在你帮他翻了案,自己开店赚大钱,你爸在天有灵,会为你骄傲。”


    萧弘瑶跟袁奇山聊了好一会儿,才辞别往镇政府走去。


    陈主任……


    她回去得好好调查一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山阳镇乡镇企业办公室在一破瓦房里,萧远名此时正忙,一个小老板为了修路费的事在扯皮吵架。


    “如果硬要我出三百块,那条路我不走了,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人家北山花炮厂出三千多,你们才出三百,算可以了。”


    “我们营业额有大厂十分之一?我们连零头都没有。”


    办公室不大,职工三四个,萧远名是最年轻的,所以他得冲在前面安抚那位小老板。


    萧远名说:“曾哥,这个修路费是按照厂区面积摊派的,你们厂区面积不止北山花炮厂的十分之一吧?认真算起来,你们是要给五百的,我们领导这已经是照顾你们了。”


    曾老板腋下夹着一个皮包,满脸愁容得申诉:“我们都要倒闭了,你们还要我们摊分修路费,不要欺人太甚!”


    “曾哥,真不是……”萧远名拉着曾老板往外面走,他看见萧弘瑶,微微挥了挥手,口型示意她等等。


    萧远名拉着曾老板在外面聊了差不多十分钟,才终于把人送走。


    他折回来,小声问萧弘瑶:“就你一个人来?”


    “杨兵到街上收干货去了。二哥你每天都那么忙啊?”


    “也不是。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事。”萧远名走到他的办公位,找到一个本子,递给萧弘瑶,“我抄的,你看看。”


    这是他去制衣厂抄的排期表,萧弘瑶果然在上面找到了磷矿厂和化肥厂的缝制时间。


    都是在四月上旬和中旬,两家厂的时间紧挨着。


    “你让我给制衣厂介绍的那几家学校工服订单,都排进去了,时间很紧,差点排不上。”


    挺好,萧弘瑶就是要制衣厂的排期完全不容有商榷的余地。


    “我撕下来了。”


    “你小心点撕。别把我本子撕坏了。”


    “撕坏赔你。”


    萧弘瑶撕下排期表,放进了挎包里。


    外面传来自行车铃声,是杨兵来了,他收了一些花生和黄豆。


    杨兵小声抱怨:“没有省城批发商手里的货好,我都下不去手。”


    萧远名埋汰他不识货。


    现在的人不追求农家土产品,大家更愿意买成色好看的各种农产品。


    按照消费者的喜好来说,杨兵是对的。


    萧弘瑶笑道:“收不到就不收了。”


    反正他们这一趟来也不是为了收干货。


    萧远名带着他们骑着自行车去各花炮厂逛,出了镇政府,外面有一条街都是做花炮的。


    全都是手工小作坊。


    “请一两个零工,加上自己家人,做最简单的鞭炮和烟花,产量不高,赚的不算很多,但一般不会亏钱。”


    “听二哥的意思,还有会亏钱的?”


    “中小厂最容易亏钱。就好像刚才那个曾哥的厂,请了四五十人,每个月开销都不小,但他这人吝啬,都是进最便宜的原料,技术也没多好,产品不稳定,之前销量高的时候,也赚了点钱,不过你东西不好,又不给退货,价格也不算便宜,没有回头客,慢慢就走下坡路了。”


    萧远名对他地盘上的企业都非常熟悉。


    往外走,稍微大型点的花炮厂基本上都在小镇外延,在山边上。


    山阳镇距离县城很近,县城的花炮厂是国营的,这边的大型花炮厂则是集体的,规模也不小,有两三百人。


    萧远名指着远处一片厂房:“那是北山花炮厂,是我们镇最大的企业,他们有出口资格。你要是想开一家有出口资质的私人厂,一定要挂靠集体厂。这个北山花炮厂就是最好的选择。”


    萧弘瑶问:“怎么挂靠?”


    “花钱。每年五千挂靠费。这笔钱不算小,很多私人小企业给不起,就改成抽佣的模式。如果不给五千挂靠费,那所有出口的产品,北山花炮厂要抽佣百分之二十。”


    “这么多?”


    这个佣金抽的有点狠。


    萧远名:“你想清楚了,真要开厂的时候,我帮你牵线。”


    萧弘瑶又问了目前开厂的政策,批地至少要半年,建厂也要好几个月。


    “没那么快的,明年能把厂子开起来就不错了。”


    明年……


    她等不及。


    萧弘瑶问:“有什么办法能加快速度?”


    “加快不了。镇上审批完,还要县里审批。一层层的手续,都是时间。除非你能找到很硬的关系,找县长,县委书记,从上面施压下来。那会快很多。”


    显然,他们家没有这样的人脉资源。


    “你要是只认识你哥我,那你就等吧。”


    实在没辙的时候,或者可以找祁副局长试试。


    萧弘瑶想了想,“直接买别人转让的厂子会不会快点?”


    “这当然会快很多。不过转让的厂房都是倒闭的厂子,那风水不好,你和括阳要开厂,肯定要选个风水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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