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括阳把证书塞进旅行袋里,拉开另外一张椅子坐下,他这次跟二厂的人合作并不怎么舒服,专项组领导和大部分组员都提防着他,这让他在心理上就对二厂有抵触。


    “我想留在一厂。”


    “为什么?”


    “我现在转去二厂技术科,别人都会认为,我是因为你的关系,才被王臻文特殊对待和拉拢,原本对我有敌意的人,以后也很难有所好转。虽然一厂对我很一般,但此时转投二厂,无论如何会落人把柄,说我忘恩负义,还不如留在一厂。想要学习更好的技术,只要自己有这个意愿,无论在一厂还是二厂,都能精进。”


    关键还是要靠自己。


    萧弘瑶微微点头,劝不动就不劝,因为留在一厂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一厂,宋括阳会被小人陷害,他忍无可忍之时,不需要她劝,他都会出来跟她单干。


    发现她没劝自己,宋括阳略有些意外,“你怎么不劝我?”


    “我觉得你说得对。最重要是你自己的选择,阳哥,我相信你。如果哪天我觉得你的选择不对,我肯定会激烈反对的。”她说得非常真诚。


    宋括阳看着她,没再说什么,他基本可以确定,他老婆是个务实的理性主义者。


    或者哪天“他”和“钱”摆在她面前让她选择,她会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选择:钱。


    牛奶热好了,他起身把玻璃杯拿出来,放桌上:“可以喝了。”


    “我让你买的资料买了吗?”


    “买了,在旅行袋里,回去再给你拿。全英文的,你想看的时候就看,不想看就放回书桌上。”


    *


    回到安阳县城时,沿路鞭炮声响彻全城。


    城里的老百姓像迎接英雄一般,欢迎竞赛组成员凯旋。


    整个县委领导班子包括县委书记和县长亲临花炮厂迎接,晚上在办公楼外的广场上摆了几十桌流水席,老职工们都感叹,建厂以来,第一次遇见这么热闹的场面。


    一厂这边因为只有宋括阳一人参加了竞赛,所以一厂的庆祝基本上都是围绕着他来的。


    吃饭的时候,萧家人被安排在主桌旁,白厂长郝主任等人亲自过来敬酒,这是箫甘菊这几年最开心的一天。


    由于太多人送了礼物来庆贺,萧家特意摆了四桌,屋里两桌院里两桌,宴请同事工友街坊邻居们。


    张姨曾姨钱大娘等等,都来帮忙煮饭做菜,比办喜事还要热闹几分。


    席间,蒋国仁拉着萧远扬跟宋括阳敬酒。


    “我虽然是厂办的,厂办同时兼顾一厂和二厂,但是白厂长对我有恩,这么多年以来,全赖他照顾我。白厂长跟你聊过几次,你都没给他明确答复,他今天一早又把我叫过去,让我来问问你,怎么打算?”


    是留一厂还是去二厂?


    宋括阳跟蒋国仁不熟,他没必要把这个面子给他,便礼貌道:“我会亲自跟白厂长说。”


    蒋国仁还不罢休,“能不能先透个底?”


    萧远扬见宋括阳不愿意多说,忙拉开蒋国仁,“蒋叔,括阳刚回来两天,你得让他先想想,考虑清楚了再决定。换厂那是人生大事。不能含糊。”


    “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我不是为了你们一厂吗?我着急了点。我该罚,我喝一杯。”


    说完蒋国仁干了一杯。


    张世霞看见了,少不得说他:“为朋友两肋插刀冲在前面,抽烟喝酒也冲在前面,我们家老蒋,我真是每天都被他气。”


    曾姨笑着劝她:“难得高兴,喝一点没事。萧婶家有的是酒!是不是啊,箫婶?”


    酒都是萧弘瑶宋括阳买来的,有很多,箫甘菊高兴道:“你们尽管喝,来了就是给我们面子,我们还请不起喝酒了。今天不喝醉不许回去。”


    众人听了都笑。


    吃完午饭,宋括阳回去途中遇见了陈主任,陈主任也追问他究竟选择哪一边。


    “我们厂办肯定是中立的,但王臻文副厂长催问好几次了,你要是有空,还是尽早去跟他聊聊。”


    宋括阳也不想再继续拖着,第二天是礼拜一,他先去找白厂长表明了留下来的态度,白厂长很高兴,当即兑现了之前许诺的技术科副科长职位。


    之后宋括阳又去找王臻文聊了会儿。


    “这次跟二厂的技术骨干合作,受益良多。二厂人才济济,其实有没有我,都是一样的。而一厂是培养我的单位,如果我拿了奖就转投二厂,传出去,不好听,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在技术上多合作。”宋括阳说得很圆融,谁也不得罪。


    王臻文自然很失望,“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小瑶有没有……”


    “她有劝过我,但我还是觉得,目前一厂更需要我。”


    王臻文只能尴尬笑了笑,“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就是可惜了,突出贡献奖,我原本是想帮你争取争取的。”


    “我去了二厂,就能拿到突出贡献奖了?”


    “当然。我可以保证。”刚刚还只是说“争取”的王臻文,马上换了更确定的说法,“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宋括阳笑着摇头:“确实有点可惜,不过我已经答应白厂长了。”


    王臻文没再说什么。


    中午回到家,他父亲王连升正在客厅看电视新闻,新闻上都是安阳花炮扬名海外的事。


    王臻文直接把情况跟王连升说了。


    王连升叹了一声,“终究不是一条心啊。”


    王臻文摇头:“既然他不领我们的情,那我们也没必要给他留什么面子。三个名额,一个是国家艺术大师奖肯定是给李伯桂,这个没有争议;另外两名突出贡献奖,原本是想给宋括阳一个名额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王连升:“三个名额都是我们二厂的,祁孝平肯定会想尽办法反对。”


    “这好办,就说是竞赛专项组投票出来的人选。走个投票流程很简单。九个人,八个是我们二厂的,选出来的,肯定也是我们二厂的。谁都无话可说。”


    这很公平公正,也经得起任何调查。


    “行,你去办吧。”


    谷鹤群从房间出来,虽然没听全是怎么回事,但也听了个大概。


    她少不得要嘲讽:“你以为他们是一家人,那是自作多情。还故意瞒着我,显得你们清高我龌龊,看看吧,在他们眼里,都龌龊。”


    王连升生气了,他压低声音说:“什么龌龊不龌龊的?讲话能不能好听点,都要做太奶奶的人了。”


    说着指了指孙媳妇的房间,“被听见了,是什么好听的话?”


    谷鹤群:“那么凶干什么?不让说话了是不是?”


    “无理取闹!”王连升气得起身去了他那个小小的书房。


    *


    四点左右,业务科办公室就已经没人了。


    萧弘瑶也没继续待着,提前走人。如果有人要举报她,办公室的人到时候如果不保她,她就拉着所有人共沉沦。


    先去了珍姐服装店,灯芯绒基本上卖完了,就剩下一点点尾料。


    趁着店里没人,她和梁珍把账重新算了算。


    她和佟伟强当初花了3000元进的灯芯绒,因后期调高了销售单价,总营收10600元,扣除成本佣金和租金,净赚7000元。


    梁珍也赚了三百多,是她平时至少半年时间才能赚到的钱,她很高兴,买了烤板栗请萧弘瑶一起吃。


    “小瑶,下一批布料什么时候到货?”


    “过两天吧。”


    “还是跟肖德进批发的呀?”


    “是啊,还是跟他批发的,这次布料进货价很贵,应该赚不了很多。”


    梁珍听进去了,以为萧弘瑶要跟她讲降低佣金的事,她笑道:“我最近这一个多月,为了卖这批灯芯绒,都快累出病来了。”


    萧弘瑶马上听出了梁珍的言外之意,她笑道:“辛苦了这段时间,珍姐你先好好休息两天。下一批布料没那么多,马上过年了,不会走低价策略,我们慢慢卖。”


    见萧红瑶没提降佣金的事,梁珍笑着给萧弘瑶递来一个剥开壳的板栗,“你尝尝,真的很香。”


    从梁珍服装店出来,萧弘瑶去了老场街干货铺,干货铺这边,上次进的一万元腊肉香肠,最近批发出去比较多,库存估计也就能卖一周,这两天需要打电话去进货。


    佟伟强已经下班过来了。


    萧弘瑶和他坐在里间算账。


    批发走量利润降低,10000元的货,最后应该能赚8000,目前已经赚六千。


    “你要分红吗?”她问。


    “不分。继续进货倒卖,鸡生蛋,钱生钱。我们直接进一万六的货好了。”


    佟伟强是激进派。


    萧弘瑶想了想,已经有一定基础的他们,没必要把全部钱都压到货里,万一出事,会没有回转的余地。


    “我觉得不要一次性进那么多,反正需要的时候我们打电话订购,四天左右能到,我们每次就进一万元的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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