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笙寒没再理他，自顾自接了水，漱口、刷牙、吐掉。
“好难受…”简单洗漱一番，身体里的不适感尚未褪去。白笙寒偏了偏头，眉毛皱在一起。
“很难受是吧，我去给你找醒酒药，待会喝一点。”陈念用毛巾擦掉他嘴上的水珠。
“阿念。”白笙寒忽然转过身，低低叫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
“你总是让我心里很乱，你是坏人。”白笙寒气鼓鼓说着，眼眶逐渐有些发红。
“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靠近你…那些过往的痛苦会一遍遍折磨我。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想到那扇打不开的门，想起那些暗无天日、一个人的日子。”
陈念手忙脚乱，“对不起，笙寒…对不起。”
他脸色惨白，一整颗心脏疼的厉害。
白笙寒抓着他的衣服，又道：“可…可是离你很远了，我又觉得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丢掉了…我的心空了一大块，怎么都填不满了…”
“你很坏，很烦！”白笙寒啜泣着，毫不客气地把脸在陈念身上蹭来蹭去。眼泪、鼻涕一股脑全都曾了他身上。
“你凭什么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凭什么一直对我示好…我都打算忘记你了，为什么一看到你我就心软…”
“你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混蛋！”白笙寒抽了抽鼻子，抬起手在陈念身上狠狠打了几拳。
他倒是没收力气，打的陈念一个踉跄。可陈念不在乎，只是站在原地，一边掉眼泪，一边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发泄打骂。
“好…我是混蛋，我是最坏的大混蛋。你想怎么骂我都行。”陈念小心翼翼低下头，吻掉白笙寒脸上的泪珠。
咸咸的。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把白笙寒搂在怀里，“你想打我也可以，只要你能出气，笙寒…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我不要和你说话，你很烦人，总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白笙寒挣扎两下，没从陈念怀里跑走，有些烦躁地在他身上又推了两把。
“好好好，我很烦人。我不说话，我闭嘴，你去睡觉。”陈念苦笑的有点无可奈何。他轻轻拍着白笙寒的后背，哄着他把他带回到床上去。
陈念脱掉他的外裤，看着爱人修长的腿咽了口口水。他胡乱把白笙寒塞回去，坚定不做趁人之危的事情。
他在床边看了很久，站到腿都有点发麻，还是没上来。他太清楚白笙寒对自己的敏感和防备，要是像上次一样睡在一起…
恐怕刚刚的脆弱和依赖，都会变成更坚固的城墙吧？
陈念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薄毯子，躺在了容纳一个成年人睡觉，并不宽敞的沙发上。
明天酒醒了，白笙寒还会对自己那么冷淡吗？陈念不知道，但在今夜，他感觉自己稍稍触及到了白笙寒一点碎裂的心。
他会想办法弥补上的，他不要再让他感到孤单害怕了。
第105章 忘不掉
宿醉的疼痛感在脑子里来回拉扯，白笙寒醒过来的时候，好一会才努力把视线聚焦起来。
昨天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在酒局上被几个人灌了酒，碍于各方面的面子不得不喝。小小的酒盅反复在眼前出现，他记不太清自己喝了多少了，只知道最后天旋地转的。
然后呢，然后他是怎么回到这里来的？
看到熟悉的陈设，白笙寒免不得有点发蒙。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勉强借助痛感恢复一点注意力。这是他和陈念之前的家，那…陈念呢？
撑着身体从卧室里走出来，白笙寒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陈念，这人正拿着瓶水，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上的凤凰花干花看。
“…”
场面多少有点尴尬，陈念欲言又止。这或许是他们分别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清醒且毫无防备的碰面。
“你醒了。”陈念声音低低，有点哑。他站起来拿了个杯子倒点水，“喝一点热水吧。”
白笙寒皱着眉头坐到餐桌旁边的椅子上，陈念也顺势坐到另一边。两个人中间就隔了一张桌子，很近、很远。
“你昨天喝的太多了。你不能喝酒，以后就不要再喝这么多了。”眼看着白笙寒喝下水，陈念有些忍不住开始关心。“你总是学不会拒绝别人。”
白笙寒握着水杯的手收紧了，他抬起头，轻轻扫了一眼陈念。“我的确不太擅长拒绝。”
“从小时候开始，父母就教我成为一个善良、有教养的人，要尽可能倾听别人说话，帮助别人。我一直照做。再后来，他们出车祸，我扛起这个家。医生说给妈妈治病需要很多钱，所以我卖掉了房子，勤工俭学，想尽各种办法去筹钱。”
陈念看着白笙寒平静的脸，感觉心里被钝刀子拉一样，泛起细密的疼痛。
“我做过各种各样的服务员，老板说，顾客是上帝，不能拒绝客人们的要求。有些客人很过分，但你也不能翻脸。翻脸了被投诉，就会失去这份工作。”
“再后来，我被陈叔叔资助，考上了大学，遇见了你。”说到这，白笙寒终于抬起头来，他看着陈念，嘴角勾起几分自嘲的笑意。
“你…好像也没给我什么拒绝的机会，一开始来找我就是捉弄，到后面演变成纠缠，你是陈叔叔的儿子，你要我怎么拒绝？”
白笙寒停顿片刻，低低垂下眼睛，声音变得更轻了。
“后来在一起了，你说，你是真的很爱我。我相信这句话，我没太被人爱过，所以受宠若惊，很珍惜你带给我的一切，恨不得把一切都给你。”
“你对我真的很好，可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有时候我想，算了…被喜欢的人困住，也不是什么坏事，我甘愿留在你身边。可后来呢？”
“你辞掉我的兼职,断掉我的社交，换掉了房子的锁。我没日没夜被囚在这个地方，一天到晚对着电视发呆…很多时候，就算是呼吸，也是感觉费劲的。”
白笙寒忽然停顿了，他端起杯子猛猛给自己灌了口水，强行掩盖掉刚刚的失态。
“…反正，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被命运推着走，别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一路随波逐流到现在，从没真正停下来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有做过什么完全属于自己的抉择吗？”白笙寒看起来钝钝的，他想了会，终于是咧嘴笑了。“哦，好像除了离开你之外，就再也没有了。”
“…”陈念感觉自己有点上不来气了，白笙寒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恶狠狠把他在这个地方凌迟处刑，一片片割下来。
他很疼，连带着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来一个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白笙寒又摇头。
陈念鼓起勇气，“你可以试着…试着慢慢来的。”
他不太敢看白笙寒的眼睛，“不，笙寒，我必须要和你道歉。之前，我很幼稚也很混蛋，我用最自以为是的方式伤害了你。”
“…”白笙寒捧着杯子不说话。
陈念深吸一口气，把喉头翻涌的苦楚压下去，
“我不是在奢求你原谅我，也没想着一定要让你给我什么机会。我只想看你幸福，你不要再委屈自己了。你想拒绝谁就拒绝谁，如果有人再逼你，你可以躲开…我想看你幸福，真的，笙寒。”
白笙寒短促地笑了下，眼眶有点发红，“也包括你？”
“嗯…包括我。”陈念抬起头，定定看着白笙寒。
“我要回家了。”白笙寒侧过点脑袋，没再继续理他。
“我送你。”陈念站起身来，动作急切。
“不用…”白笙寒抓起衣服，“我自己打车回去。”
“你知道这里很难打车的，而且你昨天晚上吐过，胃里空着，在下面等车，吹了冷风会很难受的。”
陈念放低了姿态，“我只送你到楼下，不下车，像上次一样，可以吗？”
白笙寒盯着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长长叹了口气。他觉得陈念简直就是个漩涡，他越是想要逃离，就越是容易被吸回来。
“随你。”他犹豫了两秒，没办法拒绝。
回程的路上，白笙寒靠在窗边往外看。车窗玻璃上倒影着少年模糊的轮廓，一切街景都在飞速倒退、流转。
他的感情其实很复杂。
陈念于他来说，是一个危险的漩涡。一旦靠近，就会想起曾经暗无天日的过往，可他的情感摇摆来去，没办法轻易和这人做个决断。甚至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指引着逃避的灵魂，再次回到他的身边。
他稍微回忆起来了一点昨天的事情，记不全。只依稀记得自己说，要回到这个地方，家里有人在等。
可那个地方早就是不是他的家了呀，家里有谁在等呢？想到这，白笙寒由不住一阵头疼。他觉得自己有点失控，完完全全控制不了自己，都怎么会回来，再度想要依赖那个伤害过自己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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